第96章 九重澜
无声的硝烟弥漫,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萧嵘的手扣着弓,萧淮的手握着弦,那支箭悬在半空,弓弦绷到了极致,仿佛随时断裂。
两兄弟就这样对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身后的马车蔓延的火海,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
火势蔓延开来,殃及了所有马车。温蘅头晕目眩,捂着口鼻呛得不停咳嗽,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滚落下来,跌坐在地上。
气氛剑拔弩张,只有她在动在发出声响。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拢过来。
副将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游移片刻,王爷嘴唇发紫,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这个时候跟五爷较劲,实在不是明智之选。他望着地上的温蘅,咬了咬牙,自作主张地开口:“温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温蘅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她抬眼扫过眼前的景象,张了张嘴,又合上。
再张嘴,再合上。
额头渗出细汗,不知过了许久,终于,温蘅开口了。
“谢怀星威胁我带谢小姐出城。出城之后,他又挟持了谢小姐……与我。大公子为了救我等……被霍子渊所伤……”
……
回到萧王府,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萧凌云死了。萧凌风重伤未愈。萧嵘气急攻心,加上余毒未清,当晚便陷入昏睡。
萧淮抬头看了眼来不及撤下的红灯笼,心头纷乱,思绪万千。他命人将谢枕月与温蘅分别送回医庐和温家,又下令闭门谢客。
他就这样坐在萧嵘床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萧嵘在第二天就醒了,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如同一个活死人。任凭旁人如何劝说,油盐不进。出嫁的萧云夕强撑着病体在第三天赶了回来,他就那样躺着,半点反应也无。
直到第五日。
萧嵘的床榻前,侍女正用棉签蘸着清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萧嵘仰面躺着,两颊深深凹陷,睁着眼。脸上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萧淮在榻前跪下。
伏地,叩首。
额头触地,一下,又一下。
“是我识人不清。”
“是我有眼无珠,错把心怀不轨之人当恩人,害了凌云,害了王府,更害得你……如此。”
他每说一句,便重重俯身一叩首,直到额头渗血,直到床上忽地伸出一双颤抖的手,牢牢按在了他肩头。
“不怪你!”
萧嵘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执意拦住了他。
萧淮抬眸看着形销骨立的兄长,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眼眶蓦地发热。
“不怪你。”萧嵘重复了一遍,声音又涩又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能料到……他会处心积虑至此。”
他顿了许久,目光从萧淮脸上移开,望向虚无的半空。
“就如同魏照,也是我始料未及。”
萧淮没说话,只紧握他的手。
萧嵘仿佛力气耗尽,又缓了半晌:“我知你之前因枕月和魏照的事,对我心存疑虑。他们一个是你至交好友,一个是我当女儿养大的枕月。我尚无确切证据证明霍子渊就是谢怀星,也无任何证据指向枕月真的会……听信别人的谗言。”
他转过头,看向萧淮。
“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是我一手带大的。比起她的所作所为,我更痛心的是她竟然宁愿相信外人,也不肯信我。那些对我的不实指控,她听了!也信了!”
话未说完,萧嵘已喘得不行,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萧淮连忙扶住他,将他放平在榻上。
“先养好身体要紧。这些事不急,往后再说。”
萧嵘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急切地摇头,眼中浮起一层水光:“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枕月。”
“这几日我一直在后悔在自责,我那日……激愤之下差点做出了让我后悔莫及的举动,多亏你拦着我,多亏你拦着我!”
“好在没有酿成大错……她如此行事,之前的失忆之言,怕也是假的。是我教导无方,养成了她这般性子,你好好劝劝她,不能再由着她胡闹下去!”
“我只盼着她不要记恨我才好!”
掐在萧淮腕上的手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萧淮表情微凝,看着萧嵘那双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头笼上一层浓重的阴影。不过眼下,他只能先安抚兄长。
“大哥放心,我会好好劝她,我也会看顾好她,绝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萧嵘闻言,手指渐渐松开,眼中的急切也褪去,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