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NINA耶
加迪尔抿了抿嘴,把消息翻回到最下面,有点拿捏不住应该怎么回。太热情,会很奇怪;太礼貌,会不会显得过于不近人情。加迪尔很少为沟通这么烦心,卡卡算得上是头一个。思考了好几分钟后他才慎重组织语言回了过去。这么一会儿消息回完,就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疲倦地熄灭手机屏,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旷野,车辆正出城,向着机场的方向疾驰。
星星像在晃动,它们是天空中的舞蹈家。加迪尔把脸贴到被冷气弄到冰凉的玻璃上,完全融入不了身边正在乱窜和高歌的队友们。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但不想回头去确认是谁在看。这时候他只要睡着就可以摆脱一切了,可他偏偏睡不着。没有头也没有尾的不安和压力萦绕在他的心头,胜利像一针肾上腺素,来的时候可以让一切都好起来,离开后留下一个惊觉自己依然脆弱的人类。他开始感觉脚上的伤在发麻发烫作痛,仿佛要裂开、从里面长出植物似的。除了伤口疼,肌肉也很酸痛,球场上身体对抗是家常便饭,虽然很多时候并没有留下淤青或伤痕,可加迪尔还是感觉痛感残存在身体里,挥之不去。
他其实是个很怕疼的人,加迪尔不愿意想起这个事实,这会让他感觉像是在想一件很羞耻的事似的,尽管他从没有因为哪个人怕疼或者爱哭就觉得人家不好。修女们苍白严肃的脸和手里的戒条浮现在他的眼前,加迪尔并没挨过什么打,可他依然畏惧戒条,畏惧“做错了事”的羞愧感。
修女和牧师像是都长着同一张嘴,永远说着同一种缓慢、轻柔的话:“苦是主的恩赐,应当如甘霖般享用。”
甘霖般享用。加迪尔看着跳舞的星星,在心里模模糊糊地复读,甘霖般享用。
他睡着了。
穆勒没头没尾地按掉了刚刚还在投的噪声级音乐,有人纳闷地嚷了一声咋了,他满脸无辜地嚷回去:“我mp3没电了。”
加迪尔睡太沉了,沉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飞机的,都落地开始拿行礼了他才被叫起。本德弟弟亲热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开玩笑说:“是我和我哥一起把你抬上来的。”
“听他放屁呢。”本德哥哥笑道:“马茨背了你一下。别担心,加迪尔,你轻飘飘的,他绝对没累到。”
胡梅尔斯安静地在后面笑了一下,伸出手来帮把本德弟弟弄乱的头发又捋顺了回去。加迪尔匆匆忙忙揉着眼睛站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往外下走,有点纳闷今天好像有种别样的清净——哦,原来是穆勒的声音消失了。
奇了怪了,人呢?
“托马斯完蛋了。”所有人都大笑起来:“他刚刚和菲利普他们打羊头牌输了个底朝天,你猜怎么着——菲利普说:你就不要在飞机上把底裤脱了,影响不好。这样吧,明天你穿一天裙子给我们倒酒,这事就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没有看到托马斯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现在已经自闭到一句话都不说了,刚开舱门就冲了下去……”
加迪尔多少有点瞳孔地震,虽然打牌输了后玩什么大冒险都不奇怪,但是忽然穿裙子,天啊,那是有够好笑的。他有点吃不准穆勒的底线,虽然对方是很能玩啦,但是这种事情真的不会害羞吗?
“我还以为他会宁愿脱底裤。”加迪尔小声说。
“他是这么说的。”本德哥哥充满同情地讲:“但是菲利普说那就喊空乘人员和教练们一起来看笑话……”
拉姆,恐怖如斯。他们娃娃脸队长那张亲和可爱的笑脸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一起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做人不狠地位不稳,地位超然稳固的队长拉姆显然是个下手很不留情的男人。这一会儿也就他能管住人来疯状态的穆勒了,还管得如此喜剧,如此成功,如此造福队友,大伙真是服了。
直到这时候,加迪尔的心里都还是对穆勒充满同情的,回去的船上,大伙都持续嘲笑穆勒,只有他一直很好心地在对方身边嘘寒问暖,安慰他裙子也是衣服,没关系的,穿什么衣服不是穿呢?
“可是巴伐利亚裙是低胸束腰的,上帝啊,看在上帝的份上。”穆勒萎靡地说:“我又没有胸。”
大伙笑得快把船都震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