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茉莉瓷
他以为裴骁然是不同的,是理解他的。
可后来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裴骁然开始介意旁人的眼光,不再在人前与他过分亲近?
是裴骁然开始对他穿女装直播表现出不满,觉得“丢人”?
还是在那个充斥着狐朋狗友起哄的包厢里,裴骁然脱口而出的轻蔑?
原来,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他,也从未真正接纳过带着“瑕疵”的珍珠。
裴骁然喜欢的,或许只是那个依附于他、需要他保护、符合他某种想象的单薄影子。
而不是真实的、有自己事业和坚持、甚至可能比他更“离经叛道”的甄珠。
当保护变成了施舍,当喜欢掺杂了轻视和利用,曾经温暖的火焰,烧灼起来竟比寒冬更冷。
此刻,听着裴骁然用和当年那些欺凌者如出一辙的语气攻击他,甄珠只觉得浑身发冷。
心口那片自以为早已愈合的旧疤,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
他缓缓抬起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但他仍努力看清裴骁然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曾经年少时的英雄,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陌生。
“裴骁然,”甄珠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裴骁然猛地一震,对上甄珠泪流满面的脸,心头没来由地一慌,所有未出口的恶言恶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甄珠问道。
裴骁然瞳孔骤缩,那段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那个蹲在地上哭得可怜兮兮、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猫一样的漂亮“女孩”……
后来知道是男孩时的诧异,以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那双湿漉漉眼睛看着时的心软……
“我以为……”
甄珠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嘴角却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最终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以为这辈子,最不会伤害我的人,就是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顿了顿,才用尽力气继续说下去:“可是裴骁然……你有没有想过,伤我最深的人,其实就是你。”
不是那些陌生人的诋毁,不是网络上的流言蜚语,而是曾经给予过温暖、被他视为特别的人,如今亲手将刀子捅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裴骁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甄珠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和依赖望着他的漂亮眼睛,此刻盛满了失望和心灰意冷。
“甄珠,我……”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太生气了,口不择言……
可所有的语言在甄珠那双洞悉一切般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虚伪可笑。
“别说了。”甄珠轻轻打断他,摇了摇头,眼泪随着动作滴落,“裴骁然,是我看错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裴骁然,你和他们没两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骁然如遭雷击,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甄珠,眼神从震惊、痛苦,逐渐变为一片空洞的茫然和绝望。
没两样……
他和他曾经最鄙夷的、欺负甄珠的那些人……没两样?
这个认知比任何拳头和辱骂都更具摧毁性,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愤怒,裴骁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甄珠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那扇半掩的家门。
裴宣礼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在甄珠转身冲进门的刹那,他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厚重的防盗门在裴骁然眼前被干脆利落地关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最终判决的槌音,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瞬间死寂,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而凌乱的喘息声。
心脏深处传来沉闷而持久的剧痛,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去,双手插入发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