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茉莉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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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

谢家夫妇从未真正接受过他。

一个给病弱儿子作伴的穷孩子,后来竟成了法律上的伴侣,这在他们眼中无异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攀附。

谢微不在乎,他厌恶谢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谢南康。

推开门,房间很小,很冷。

正中央一张不锈钢床,上面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谢微走近,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白布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少爷走得很平静。”李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哽咽,“护工说,他昨晚睡前还笑着说了‘晚安’,说要等您回来……谁也没想到……”

谢微终于掀开了白布。

下面是谢南康的脸。

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弯浅影,像随时会颤动的蝶翼。

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抿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温柔看他,说:“你回来啦。”

太安静了。

谢微的目光滑过谢南康的额头、鼻梁、下颌,最后停在他交叠在胸前的手上。

它们总是凉的,像玉,此刻却凉得彻底,再也焐不热了。

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

谢微的那枚,早就不知所踪。

“谢南康……”谢微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你真的很自私。”

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回应。

“说什么礼物,说什么不想我忘了你……”谢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谁会记得你这样的人,我早就巴不得你死了……”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粒在路灯下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谢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走到书房,重新拿起那封遗书。

谢微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我先帮你探探路,不要太早来找我呀,不过你应该也不会。】

“不会的,”谢微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的。”

他要活着。

活得长长久久,活得风光无限,活到谢南康被所有人遗忘。

然后,在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也走到生命的尽头时,他要站在谢南康面前,告诉他:

“你看,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所以你的死,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快意,可紧接着,是更深、更汹涌的空洞。

他把遗书小心地折好,放进桃木匣中,锁上。

钥匙扔进抽屉深处,像埋葬了一具尸体。

第142章 鬼魂也有春天2

谢南康大概是第一个参加自己葬礼的人。

哦不,现在应该说是鬼了。

他飘在灵堂上空,俯瞰着这场为他举办的送别仪式。

黑压压的人群,低沉的哀乐,满目素白。

他的遗照被放大,挂在大厅正中央。

那是去年生日时拍的,谢微难得在家,亲手给他切了蛋糕。

照片里他笑得温和,眼底有光。

如今那光熄灭了,只剩相框玻璃反射出冰冷的光晕。

谢夫人哭晕了两次,被扶到后面休息。

谢老爷拄着拐杖站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克制的悲痛。

亲戚们轮流上前鞠躬,有些人真哭,有些人假哭,还有些人趁人不注意时偷偷看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走。

谢南康看着这一切,心里出奇地平静。

死了就是这点好,七情六欲都淡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间,再浓烈的情绪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甚至有闲心点评:二姑妈哭得太用力,假睫毛都快掉了;表弟在打游戏,好像快输了;李秘书站在角落,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个倒是真心的。

然后他看见了谢微。

谢微站在家属席最边上,一身黑西装,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他面无表情,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盯着遗照。

有人上前安慰,他机械地点头,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说“谢谢”。

但谢南康听不见声音,成为鬼之后,听力也变得飘忽不定,时有时无。

葬礼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致辞,默哀,献花。

轮到家属致辞时,谢老爷上去念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悼词,说谢南康“一生虽被病痛所困,却始终温润如玉,善良宽厚”。

谢南康想笑,人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他飘到谢微身边,想看清对方的表情。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谢微眼下的乌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谢南康下意识想伸手碰碰他。

活着的时候不敢,死了总可以吧?

可指尖穿过了谢微的脸颊,什么也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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