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茉莉瓷
为什么当陆明衍获得第一枚勋章时,他会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战报直到天亮?
“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
但真的是这样吗?
陆京墨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陆明衍的脸。
那时的陆明衍还那么小,那么依赖他。
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会把训练中受的伤藏起来怕他担心,会在每个他心情好的日子里,眼睛亮晶晶地围着他转。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陆明衍渐渐长大,不再需要他的“保护”的时候?
还是陆明衍的军衔越来越高,光芒越来越耀眼,甚至盖过了他的时候?
还是……当陆明衍看着他时,眼中那份纯粹的依赖,渐渐变成了隐忍的时候?
陆京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陆明衍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我要和喻慈结婚”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为了那个喻慈?”他记得自己当时冷笑,用最刻薄的语言刺痛陆明衍,“你的真心可真够廉价的。”
他说那些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说“不要走”,想说“留下来”,想说“我其实……”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更尖锐的刺包裹住自己,把陆明衍扎得遍体鳞伤,把陆明衍推得越来越远。
然后,喻慈就出现了。
唯一一次看走了眼,结果就是满盘皆输。
那个看起来温顺柔弱的omega,却有着比任何人都狠戾的手段。
陆京墨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在书房,喻慈踏着族老们的鲜血走来,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杀你,只是不想让陆明衍永远记得有你这个‘哥哥’死在我手里。”
多么讽刺。
他这条命,竟然是因为陆明衍的心软才得以保住。
“你爱他吗?”当时的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问出这句话。
“我爱他。”喻慈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也爱我。”
那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陆京墨最后的心防。
是啊,陆明衍爱喻慈。
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奔赴战场的陆明衍,心里已经装满了另一个人。
再没有他的位置了。
窗外传来礼花升空的声音,将陆京墨从回忆中拉回。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想象着那里的热闹景象。
陆明衍和喻慈……多么完美的一对。
而他,陆京墨,陆家的家主,曾经帝国最有权势的omega之一,如今只是个守着空宅的孤家寡人。
不,也许连“孤家寡人”都算不上。
陆家已经名存实亡,他也不再是什么家主。
他只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活在过去的幽灵。
陆京墨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男人依旧英俊,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
他才三十五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岁。
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是陆家的责任?是omega身份的枷锁?还是……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他忽然很想喝酒。
陆家地窖里还藏着一些陈年佳酿。
陆京墨拎着一瓶酒回到书房,没有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暖冰冷的心。
一封信从铁盒里滑落出来。
陆京墨捡起它,认出那是陆明衍十二岁时写给他的。
那一年,陆明衍在训练中受了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陆京墨记得自己当时在病房外站了一整夜,听着医疗仪器的滴滴声,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恐惧陆家失去一把好刀,而是恐惧失去这个人。
陆明衍醒来后,用还缠着绷带的手写了这封信。
【给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更努力的,不会再受伤,谢谢你来看我。】
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写得认真。
陆京墨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他记得自己冷着脸走进病房,把一盒昂贵的伤药放在床头,然后说:“陆家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别轻易死了。”
他看到陆明衍眼中的光暗了下去,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哥哥。”
多么愚蠢。
他明明想说的是“你吓死我了”,想说的是“别再这样拼命”,想说的是“我其实很担心你”。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酒瓶空了,陆京墨又开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