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茉莉瓷
宋鹤眠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魂魄已在崩溃的边缘,如同风中残烛。
“顾、清、弦!”墨白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早就知道那男人非同一般,却没想到他竟能狠绝至此。
为了渡劫,竟然亲手杀了待他如珠如宝的枕边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墨白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宋鹤眠冰冷的身体打横抱起。
蛇尾游动,速度快如鬼魅,瞬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墨白将宋鹤眠带到了自己修炼的巢穴。
一处隐蔽在深山寒潭下的洞府。
这里灵气充沛,且能隔绝外界探查。
洞府中央,摆放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暖玉打造的石台。
墨白将宋鹤眠轻轻置于玉台之上。
接着,他取出了一个桃木人偶。
这人偶雕刻得与宋鹤眠一般无二,眉眼栩栩如生。
是他无数个日夜,靠着偷窥和记忆,倾注了所有思念雕琢而成的作品。
墨白盘踞在玉台边,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妖印。
丝丝缕缕的墨色妖力,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探入宋鹤眠濒死的躯壳。
它们艰难地捕捉、聚拢那些即将消散的魂魄碎片。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不仅宋鹤眠会立刻魂飞魄散,连他自身也会遭到反噬。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狠戾,不管不顾。
终于,一团极其微弱、闪烁着黯淡光芒的魂体被强行凝聚出来,缓缓引入旁边的桃木人偶之中。
人偶得了残魂,微微颤动,却依旧死气沉沉。
墨白毫不犹豫,并指如刀,猛地剖向自己的丹田。
剧烈的痛苦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一颗龙眼大小、萦绕着磅礴妖力与生命精元的内丹被他生生取出。
这是他数百年修行的根基。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这颗宝贵的内丹,缓缓推入桃木人偶的心口位置。
内丹融入的刹那,柔和而强大的墨绿色光华瞬间笼罩了整个人偶。
苍白的桃木开始泛起如玉般的温润光泽,慢慢变大。
坚硬的质地也逐渐变得柔软、温热,甚至模拟出了肌肤的纹理与弹性。
接下来的七年,墨白不眠不休,持续不断地将自己的妖力渡给人偶。
以内丹为核心,温养着宋鹤眠脆弱的残魂,让这具桃木躯壳与他的魂魄彻底融合。
终于,在一个清晨。
那双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墨白周身一震,立刻收功,紧张地凝视着。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初生婴儿般的懵懂与迷茫。
清澈的瞳孔里,映出了墨白疲惫、阴郁却难掩激动狂喜的面容。
“你……”
木偶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墨白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宋鹤眠困惑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最终落回墨白脸上。
“我是谁?”他问道。
他的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供追溯的过往回忆。
“你……又是谁?”
墨白的心,因他这句问话,先是狠狠一揪,随即,隐秘的狂喜席卷了他。
他伸手,极其珍重地抚上宋鹤眠的脸颊,指尖感受到的不再是桃木的冰冷,而是真实的肌肤触感。
“你叫宋鹤眠,”
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我是你的……结发妻子。”
“妻子?”
宋鹤眠重复着这个词,陌生,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排斥。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只是眉眼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
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专注得可怕,仿佛自己是他的整个世界。
这种被全然在乎、全然需要的感觉,让宋鹤眠失忆后漂浮无依的心,找到了一丝落点。
“那我们……为何在此?”
“我们成亲那日,遇到了仇家。”
墨白早已编织好剧本,他语气沉痛而愤怒。
“你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魂魄受损,才会失去记忆……连我们的定情信物,你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也被仇家抢走了。”
他流露出自责:“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宋鹤眠看着他眼中的痛色,心口莫名地跟着一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