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甜菜包
安室透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不是愧疚,不是沉重。
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
他慢慢握紧了她的手。
“……我会的。”
莉乃点了点头。然后她动了动,从身侧那只小巧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很普通的规格,封口绕着一圈白棉线。没有任何标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预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文件袋递过来,示意他打开。
安室透接过。
棉线绕得很紧。他解开时指节竟有些滞涩。
袋口打开,他抽出里面的纸张,是一张a4纸。
抬头的标识、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数值、参考范围……
他的视线向下移。
临床诊断:早期妊娠(约2周)
检查结果:阳性(+)
安室透没有动。
他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呼吸。
那张纸被他握在手里,边缘微微起了皱。
莉乃垂着眼。
“上周拿到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本来想立刻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
“但还是觉得,这种事得见面了跟你说。”
安室透依然没有动。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压在纸张边缘,那里印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蓝色的“阳性”印章。
“我其实也……”莉乃的声音顿了一下,“没做好准备。”
她把目光从他低垂的额发上移开,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空空的左手。
“你没来的这几天,”她说,“我一个人在家,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房间里很静,窗外隐隐传来遥远街区的车流声,隔了几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如果你真的……”她停住了,那个句子没有说完。
她垂下眼,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一个人把他生下来、再把他养大,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她说,“我相信我能做到。”
安室透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莉乃看着他。
她没有伸手去擦他的眼角,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是因为有这个突发状况,”她说,“所以我必须得尽快出国了。”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台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不然留在国内,”她说,“很容易被我妈妈发现。”
窗外夜风拂过。
安室透还蹲在她面前。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纸。
他张了张嘴。
有很多话想说。
——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办。
——没有亲近的人在身边照t顾你,你怎么度过漫长的孕期。
——对不起。
——谢谢你。
——我爱你。
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些句子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又在她沉默的注视下,一个一个咽了回去。
莉乃看着他。
她看见他的眼眶红透,看见他攥着纸张边缘的指节发白,看见他下颌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她也什么都没说。轻轻翻过手,把自己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我走了以后,”她说,“你专心做你的事。”
“不用想着联系我,也不用担心。”
“等你那边结束了……想来找我的话,你知道我在哪。”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把那张检测报告单慢慢地、小心地折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了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
然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她鬓边那枚珍珠发夹上,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不该被他拥有的珍宝。
“三天后,”他说,声音沙哑,“几点?”
莉乃看着他:“上午十点。”
安室透点了点头。
他没说“我尽量赶到”,没许任何他做不到的承诺。
莉乃垂下眼,站起身:“我该走了。”
安室透跟着站起来。
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文件袋,折好,放回包里。走到门口时,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