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一把扯下墨镜，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格外剔透的湛蓝眼眸, 此刻清晰地盛满被戏弄后的不爽。

他俯下身，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一点点凑近。

近到冰见樱弥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颌线因为咬牙而微微绷紧的弧度, 甚至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带着他独特气息的呼吸, 也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和眉梢。

“冰见樱弥！”五条悟的声音压低, 有种被惹毛后的危险,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包塞回硝子的病床上, 让她再给你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脑子？！”

某个人似乎试图通过放狠话来找回场子。

冰见樱弥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底盛着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更加清晰。

见这家伙真的要暴走了，冰见樱弥赶在他发作前, 用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开口：“谢谢你, 五条同学。”

这句突如其来的感谢, 让他那副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顿住, 脸上“凶狠”的表情也凝滞了。

“……谢我什么？”五条悟下意识地问, 尾音微微上扬, 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茫然又有点呆住的样子，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她稍微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脸，认真解释道：“谢谢你那天赶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还带着一丝余怒的脸上，继续说，“也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虽然过程很别扭，方式很五条悟。

五条悟像是被那过于坦率的目光烫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身，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靠近的距离。脸上迅速浮起一层可疑的薄红，只是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

“哼！谁、谁特意来看你了！都说了是路过！路过懂不懂？”

五条悟矢口否认了她的话，只是语速快得像是在欲盖弥彰。

他快速把墨镜戴回了鼻梁上，遮住了那双会泄露情绪的眼睛。

随后，他别扭地别开脸，哼了一声：“少自作多情了，老子才没有担心你！走了走了！麻烦死了！”

他噼里啪啦说完，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猛地转身，几步冲到落地窗前，“唰”一声用力拉开窗。

像是身后有咒灵在追一样，他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明亮的月光里。

连窗都忘了关。

房间里只剩下冰见樱弥一个人，她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过去把窗户轻轻关上。

这家伙……道个谢而已，反应也太大了吧？

她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最后那句气急败坏的“才没有担心你”还在耳边回响。

这口是心非的别扭劲，放在平时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五条悟身上，意外地让她觉得有点想笑。甚至觉得……

嗯，有点笨拙的可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将侧脸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

明天就能恢复训练了，她正好看看夏油杰这次收服的特级式神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高专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午休刚过，还没到训练的时间，冰见樱弥就拉着夏油杰来到室内训练场，要看他收服的那只特级式神。

训练场的一角凭空出现一片阴影，特级式神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的女性轮廓，它穿着一身样式老旧、颜色灰败的长风衣。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发丝几乎完全遮住了它的脸颊两侧。

它的脸上覆盖着宽大的白色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住。口罩上方是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它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枯瘦细长，缠着几圈旧绷带。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还没有任何动作，一股阴冷气息就笼罩了下来。带着潮湿霉味的寒意渗透进空气里，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冰见樱弥离它有一段距离，却能感觉阴冷的“风”拂过手臂，有种像被冰冷的东西触碰过的黏腻感。

“哟，在看杰新收服的特级吗？”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头顶上方传来。

冰见樱弥和夏油杰同时抬头，只见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倒挂在了训练场顶部的横梁上。

他的双手随意地垂落下来，晃悠着，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们。

夏油杰：“悟，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比你们提前一点到的。”五条悟一个利落的翻身，轻盈地落在两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