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袖间青酒
姜淮玉手中拿着临走时李氏给的两张烙饼,和两枚铜板,眼中也泛了泪。
裴睿一侧头,看到她脸颊那滑落下来的晶莹泪滴,淡淡道:“无需伤怀,我在屋中留下了我的玉佩,他们拿去卖了,应该够在镇上买间宅子,再置些田产。”
闻言,姜淮玉眼中亮了起来,没想到裴睿在自己没看到的时候做了这么多事,以前竟不知他是如此心细的人。
裴睿继续道:“有了这些钱,罗奚也能去学堂上学,李氏对他寄予厚望,我看她家中虽清贫节俭,却仍是攒了钱给他买了两册开蒙书。”
“罗奚?”
“林崽的大名,”裴睿笑道,“早饭时候李氏同我说的,那时你还在睡梦中。”
“嗯,好,去上学好。”姜淮玉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在辨认不清的山路上走着,野草很高,但依稀有一些人行的痕迹,昨日没有下雨,土路也稍微干了一些,不似昨日那般泥泞。
“你昨夜所言,是否是与我玩笑,想气我罢了?”裴睿忽而问道。
姜淮玉正咬着烙饼,还未想明白他说的是何事,却又听他道:“如果,我从裴氏族中选一个侄辈孩子过继过来,唤你母亲,你觉得可好?”
听到他如此一本正经所言,姜淮玉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却是一个没走好,踩到了乱草之下一处凹凸不平的硬石块,崴到了脚。
裴睿慌忙扶住她,沉声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还不都是你,胡乱说什么?”姜淮玉拍开他的手,自己走。
可才刚走了两步,扭到的脚踝忽然火辣辣的刺痛,竟是一步也走不了了。
裴睿看她歪斜着身子一动不动,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一步走上前来,将她横抱起来。
其实当他走过来弯下腰的时候,姜淮玉就已经预感到他要干什么了,但是脚踝伤了走不动,还得赶着时间走出这山林到镇上去,便也没有推辞。
只是,她忽想起他肩上还有伤,刚朝他左肩看了一眼,裴睿便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他嗤笑一声:“你这么瘦小,我一只手都拎得起,伤不到。”
瘦小?
姜淮玉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形容她,他一个读书人,就算不说她兰襟梅骨、身似蒲柳,怎么的也得说是纤瘦、清癯,竟用“瘦小”两个字,说得她像个可怜的小雏鸡似的。
但同裴睿比起来,她确是比他瘦,个子也比他小得多,他说得也不全错,她便不说话了,却不十分高兴。
裴睿抱着她一路走着,姜淮玉一手拿着烙饼,怀中抱着他的佩剑,这样比亲自走那坑坑洼洼的土路轻松多了,没过多久就忘了他刚才如何形容她的,悠然自得地吃着烙饼。
裴睿目视前方,走得平稳,边走边说,“方才所言之事,我思量了一个晚上,是个两全之法,你觉得如何?”
他这般商问,好像当两人还是夫妻似的,似乎真是如他那日在船上所言——他不认两人的和离,只当他们是夫妻吵架了而已,现在与她商量子嗣的问题。
她乜斜他一眼,没好气道:“裴世子想要过继谁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好便好,不用问的我意思。”
可这话说完,姜淮玉又怕有歧义,忙补上了一句:“与我没有分毫关系。”
裴睿自是听出了她的意思,却也不细究,只是继续说道:“按礼法来说,应由亲至疏,本该过继大哥的孩子,但……”
他垂眸看了姜淮玉一眼,见她眉心轻轻一蹙,知道她心有隔阂,便道,“但是既然夫人不乐意,我知道族中还有几个孩子可以看看,夫人可亲自去看看挑个合眼缘的过继过来。”
“裴睿你别再乱说了,不准叫我夫人。”
看着她面有愠色,气得脸都红了,裴睿眼角却闪过了一抹狡黠笑意,“昨夜我们已经同衾共枕,不叫你夫人叫什么?”
姜淮玉:“……”
第81章
她怎不知裴睿从何时起竟这般厚颜无耻了。
姜淮玉厉声道:“是你昨日说条件有限,借宿一晚而已,此事不会传出去,明日便可忘了的。如今却以此相胁,实非君子所为。”
裴睿依旧抱着她认真在荒草中摸索依稀可辨的凹凸不平的山路,在他听来,她即使是斥责他,声音却也是轻柔的。闻言他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继续目视前方,脚下不停。
姜淮玉简直要被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气死了,但又想着此时不过是让他嘴上得了些便宜也并没什么了不得的,现在自己脚踝伤了也走不了,要不还是先让他一步,等离开这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