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袖间青酒
方京墨又改口了,“路上若没什么人的话,马走得快些只需一炷香。”
马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三人陆续下了车。
不远处有个老人家坐在门前看着几个稚子在玩雪,姜淮玉四下看了看,这里的街巷稍窄一些,墙也低了些,但有种令人安心的生活气。
方京墨与那等在大门外的庄宅牙人说完话,便过来请她们二人一道进门去。
一进门,宅子里与外面截然不同,庭院绿意葱葱,园林修剪得干净清爽,白色的雪积在绿冠顶上,红瓦檐边,像一幅淡描的画。
果然是方京墨会喜欢的宅子,诗情画意,清净幽然,姜淮玉很是为他欢喜。
三个人跟着牙人在宅子里走了一圈,出来时在正厅坐下休息一会儿,牙人便出去让他们自己聊。
“如何?”方京墨问道。
“表哥的眼光是极好的。”姜落莲笑答道。
似是错觉,姜淮玉觉得自己这个在外人面前一贯有些害羞的妹妹今日似乎格外的活泼。
“那你觉得呢?”方京墨转向姜淮玉又问了一遍。
“我与落莲一样,也觉得很好。”姜淮玉赞许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怅惘,毕竟现在他在国公府住着,平日里大家可以玩在一处,母亲与梁姨母也有许多话说,好生热闹,以后他搬走了,虽还在一个城里,终究不会像现在这般方便,若是他成了家,便是两家人了,只怕便只有年节或有事时才会走动。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方京墨柔声道:“我终究是要搬走的,不过即便是搬出来,咱们还是一家人。”
“嗯。”姜淮玉看着他的眼睛,忽觉得有些陌生,似乎他比她三年前印象中的那个耿直的书生要更懂世间事一些,也更温柔些。
想来也是,上一回真正同他推心置腹地说话,已经是许久前了,那时大家都还未谙世事,他有他的意气抱负,她有她的年少情思。
如今,他没了父亲,成了一家之主,担起了一家子的重担。而她也已和离,只想活得快意些,不再相思。
姜淮玉喜欢这宅子,他便定下了,选好了宅子,也算了了近期这繁琐心事,方京墨觉得格外轻松。
三人一面商量着哪里该置些什么物件,一面出了宅子。
刚出来,却见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蒙面人,一身短打武服,腰悬长剑,是萧宸衍身边的侍卫。
容峰上前一步,朝姜淮玉一揖手,沉声道:“姜娘子,煜王有请。”
三人一齐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停着一辆华盖马车,镂金错彩,雕梁画栋,金玉其饰、雷霆其势,与这安宁日常的地方格格不入。
姜淮玉面露难色,生辰宴那日是她喝多了,从青梅所描述的来看,她那时醉的不轻,行为举止有些逾矩了,可是如今玉佩已经还给他了,她着实不希望他有何误会。
“若是不想去就不去,”方京墨见她踟蹰,便道,“我去替你回绝他。”
萧宸衍毕竟是皇子,可不能让方京墨因为这么小的事情而得罪了他。姜淮玉道:“没事,我过去同他说说话,你们俩先回去吧。”
姜淮玉刚迈步,容峰便一步上前来,拦住了方京墨和姜落莲,示意他们回自己的马车去,二人只好走了。
萧宸衍的马车就像他人一样,用的一应都是讲究的,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奢华中又有种讲究的品位。
马车里有种暗暗的清香,像是将什么特殊的香味浸沐在车身的青檀木中,只缓慢地轻轻地散发出来,并不喧宾夺主。
姜淮玉上了马车,坐到萧宸衍旁边,正在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他腰间佩着的那枚玉佩。
萧宸衍随着她的视线垂眸一看,嘴角微微翘起,笑问道:“既给了你,却又为何还回来了?”
“我知道这是你生母留给你的,如此宝贵的东西,怎能随意给别人呢。”
偌大的马车,却放了不少靠枕,导致姜淮玉不得不坐得离他这么近。她只觉得有些尴尬,不敢直视他,只是看向一旁的车帘。
“你如何知道这是那枚玉佩了?”萧宸衍依旧笑着,轻声问道,“你可细细看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姜淮玉倒是疑惑起来,她确是小时候才拿着那枚玉佩细细看过的,都过去好多年了,那么重要的物件,他或许早就珍藏起来了,他现在身上戴着的兴许不过是一枚普通玉佩,。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她好奇起来,便凑近了一些,端详那枚悬在他腰间,此时正躺在他腿上的玉佩。
她一直记得那是一枚青玉圆佩,雕的是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过是他生母怀着他时亲手刻的,不像匠人雕刻的那般细致,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姜淮玉看着玉佩上那只卧鹿,忽然就想起来了,就是这一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