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袖间青酒
祁椒婧怏怏道:“我倒是认为这是好的,你可还记得当初,若不是因为娶了她你才离开东宫吗?”
“是因她,也不是,总之……有些复杂。”
裴睿叹了声气,事已至此,再责怪母亲也于事无补,况且,她找人仿了他的字迹签名,欺君之罪,也不便说开,此事只能深藏于此。
“孩儿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裴睿转身便离去。
“哎,不吃了饭再走吗?”
祁椒婧挥着绢子朝他的背影喊道,可那道背影峻拒决然已然转出了院子。
这一夜,裴睿依旧在书房里睡了一夜。
夜色冰凉如昨,书房里什么也没变,可是却又像是什么都变了。知道后院里现下少了那一人,亦知晓自己从今日起便没了夫人,他在离开善明堂的那一刻便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或者说,在他离京的前一夜,离开姜淮玉卧房的那一刻,就已经隐隐知道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此时,在这凉森森的书房里,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胸中有口气堵着,却有劲儿无处使,或许他想去找姜淮玉辩个是非对错,可是他们都已经和离了,他现在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度想责怪母亲,却心知此事源起于姜淮玉,那日她眼神坚定,心如磐石,即使母亲没有擅作主张,和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日他实是被她烦的才离京出去了几日,原以为他离开,她的心静下来便会想通,那请离的奏疏只不过是她胡闹的手段,没想到,一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和离了。
他自问从未亏待过她,她却在自己清白一生的画卷上留下一笔污渍。
及至深夜,浑浑沌沌中裴睿辗转难以成眠。
他叹了声气,掀开被子起来,刚从被褥里出来,只着一件单薄寝衣,忽而发现夜里已经如此冷了,心想要不去后院睡一觉,每每秋冬季节,那里总是很暖和,可转念一想,那里现在没人住了,只是漆黑一片,也不会再烧炭取暖了。
无可奈何,他只好去案上倒了盏茶来喝,茶也是冷的,喝完更冷了,他便又躺回床上去。
她前几日才赠给他的《鸿鹄图》还挂在书房墙上,他都还未来得及细细品玩,此时才恍然,当时她说的那句“祝裴郎一展鸿鹄志,实现平生所愿”竟是离别之语。
也是今夜,他无意识中竟是会念起一院之隔曾住着一个人,脑中会念起她的音容笑貌。
辗转一夜少眠,玉漏却不停歇。
五更时分,裴睿照例去上朝,一身官服,整洁如新。
天将明未明时,最为黑暗,空气虽寒凉却清新令人精神抖擞,忘却了夜里烦扰的种种。他快步从逸风苑走到了侯府外,上了早已经侯在门外的马车。
寒雾中,文阳侯府门上两盏灯笼在风里轻晃,马车缓缓驰出。
要从文阳侯府去皇宫,需经过卫国公府。
从前,他日日走这条路,倒也没放在心上,坐在马车里,摇晃着就过去了,他也从未掀开帘子看过。
可是今日他竟无意中从晃动的车帘缝里瞥见了卫国公府的朱红大门,贵胄森严。忽然就想起了姜淮玉现在住在里面,这个时辰,她应该睡得正香吧。
倏忽一晃神的功夫,外面传来喧闹声,只听马匹一声嘶鸣,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裴睿刚要掀开车帘查看究竟,车帘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了,现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姜霁书,带着一脸玩世不恭的坏笑。
“裴中丞,别来无恙啊!”姜霁书挑了挑眉笑道。
“姜将军。”裴睿冷冷应了声。
姜霁书换上公事公办的口气,沉声道:“奉上头命令,盘查过往车舆,还请裴中丞行个方便,下车来让下官查一查。”
第37章
冬季萧寒,五更天,黯淡的街巷里四处传来车舆马蹄声,兴致缺缺赶往皇宫去。
“查什么?”
裴睿略一瞥姜霁书,皱起了眉。
这姜霁书从前就是个纨绔,在学堂不读书,专门同他一帮狐朋狗友钻营玩乐,后来倒是收敛了些,一步步成了金吾卫中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