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打包子
苏蔓走到她身后,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帮她顺着头发。
梳着梳着,安秋忽然动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衬衫内侧的口袋,慢腾腾地掏摸着。
苏蔓停下手,看着她。
安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
是一个塑料封膜的证件卡套,边角已经磨损得卷起。
她低着头,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卡套的表面。
卡套是透明的,里面夹着的,是一张旧照片。
安秋摩挲了很久,才将卡套翻了过来。
照片露出大半。
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苏蔓的手指僵住。
那是她。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甚至还记得那条红裙子,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她特别喜欢,穿上就不肯脱。
泪水涌上眼眶,她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安秋对身边人的情绪波动毫无所觉。
她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空洞的眼睛里,漫出一层柔光。
然后,她觉得看够了,又慢慢将卡套翻回去,重新揣回衣服内侧的口袋,还顺手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窗外。
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梳子,泪水无声地滚落。
卢医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
他看着房间里的景象,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进来,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下午,苏蔓陪着安秋在楼下指定的区域散步。
安秋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沓,但不需要人搀扶。
苏蔓就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
散步时,安秋偶尔会停下,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或是抬头看天上飞过的鸟,一看就是好半天。
苏蔓就耐心地等着。
有一次,安秋忽然含糊地哼起一个调子。
不成曲,也不成调,断断续续。
苏蔓试探着,接着断掉的旋律哼下去。
安秋哼唱的声音停下,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苏蔓一眼。
看了几秒,她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天空,不再哼唱。
散步结束,回到房间。
苏蔓帮安秋换了拖鞋,倒了温水。
安秋喝了水,自己爬上床,面朝墙壁,蜷缩起身体,很快就传来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苏蔓坐在旧椅子上,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母亲是疯了。
可疯了的母亲,还贴身藏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嘴里声嘶力竭的孽种,和这种小心翼翼地珍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而所谓的孽种,又是什么意思?
卢医生说,是方院长嘱咐他单独照顾妈妈,那这个卢医生,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想到卢医生……他的出现似乎有点太及时了。
还有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一双藏在镜片后审视的眼睛,都让苏蔓觉得不舒服。
*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过去。
苏蔓每天上午都会去养老院,等到等安秋午睡后才离开。
她来的时候,安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正常的,偶尔还会跟她聊天,问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只是记不住,每次都要重新问一遍。
安秋不喜欢吃胡萝卜,切得再碎也会被她吐出来,她喜欢吃菌类,尤其喜欢吃蘑菇馅的饺子。
即便如此,她对人的警惕还是非常敏感。
这天,苏蔓不小心碰到她藏在口袋里的卡套,她突然跳起来,疯狂地抓挠苏蔓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喊:“我的!我的!”直到卢医生赶来过,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才平息。
顾常念看着她手臂上被安秋抓出来的抓痕,皱着眉,神情严肃。
车子驶入车库,将封闭空间的幽暗暂时驱散。
苏蔓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一股力道从身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