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茗荷儿
杨思楚胸口有些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向眼窝,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酸涩,低声问道:“那你就不怕我真的离婚,另嫁他人?还有,五爷为什么去英国去了那么久?”
陆靖寒凝望着她的眼,抬手拉了灯绳。
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屋子里顿时暗下来,唯有自窗棱投射进来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上。
“睡吧,”陆靖寒拉着杨思楚躺下,“早点睡,明天一早回杭城。”
“可我想知道。五爷,你告诉我。”
陆靖寒侧过头,将脸埋在她顺滑的墨发间,过了会儿,才道:“阿楚,我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如果能站起来,以后有了孩子,我可以陪他们游戏。苏小姐以前打听过,伦敦国王学院医学院可以做开颅手术……让她跟着,是因为她英文好,如果我昏迷不醒,她能跟医生顺畅地沟通。”
杨思楚倒吸一口凉气。
把脑袋壳儿打开,这人还能活吗?
只听陆靖寒又道:“第一次开颅,位置不太对,只取出来一点点淤血。过了一个月做了第二次手术,还是没能完全清除……没法再做第三次,因为离神经太近。手术要麻醉,打了马非,有时候疼得厉害,也会注射马非。马非跟大~烟一样会上瘾……”
他声音压得极低,时断时续的。
杨思楚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回国之后在申城教会医院戒断。那段日子……有时候实在熬不住,就想不如干脆放弃,一了百了。临死前,想见见你,又不敢见你……怕你厌弃我。”
杨思楚顿时浮现出陆靖寒形容枯槁地坐在书房的样子。
他脸颊深深地往里凹着,瘦得几乎不成人形,而两只手跟树枝般枯瘦,没有半点力气。
秦磊跟她说,五爷发了好大脾气,不肯好好吃饭。
却原来是因为要治病,想站起来。
杨思楚禁不住泪如雨下,哽咽道:“我没有厌弃五爷,我只是很心疼你。”
陆靖寒抬手擦拭她眼角,怅惘地说:“阿楚,我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杨思楚凝望着他,“我又不在乎,你能站起来,我就喜欢站起来的你,你不能站起来,我就喜欢站不起来的你……而且,苏小姐说要不是你腿不方便,你才不会相中我……是我高攀了你。”
她腮边滚着泪珠,被清浅的月光照着,莹莹发光,而才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更是亮得惊人。
陆靖寒情不自禁地俯身,吮去她腮边的泪,轻声道:“眼泪是咸的,”而后下移,亲吻她的唇,低声道:“嘴唇是甜的。阿楚,你没有高攀我,是我喜欢你,爱上你。苏小姐已经是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跟她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再有什么王小姐、张小姐,就只有你。阿楚,我必不负你。”
杨思楚轻轻“哼”一声,“即便你负我也不怕,我会打你,打完就跑,你又追不上我。”
陆靖寒低笑出声,再度覆上她的唇。
而手指自有主张地自她肩头滑下,触摸到那把温软柔滑的细腰,慢慢收紧。
杨思楚“嘶”一声。
陆靖寒慌忙松开,歉然道:“我的手太粗糙,是不是扎到你了?”
“有点疼,”杨思楚抓起他的手,一寸寸抚过指腹上密布的茧子,“以后我替五爷推轮椅,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你不上大学了?”陆靖寒轻笑,抽回自己的手,两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以后我多练习用拐杖,把手养一养,也免得……看得到摸不到。”
“无耻!”杨思楚笑嗔着偎到他胸前,顺势将他的手揽在自己腰间,“让你抱。”
陆靖寒隔着她的绸衫收紧手臂,轻声道:“阿楚,睡吧。”
一夜相拥而眠,第二天倒是起得早。
吃过早饭,秦磊不知道从哪里又灌了一大桶汽油放在车里,开始往杭城赶。
杨思楚起先还学着陆靖寒规规矩矩地坐着,可被汽车颠簸着,眼皮不由地发沉,脑袋也慢慢变得沉重,小鸡啄米一般,时不时点一下。
陆靖寒看着好笑,伸手揽住她肩头,柔声道:“困了?靠着我眯会儿。”
回到杭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秦磊先送杨思楚,经过晓望街,看到面馆门口围了好大一圈人,遂停了车。
杨思楚刚下车,就见唐时从面馆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中了,小姐考中了杭城大学。”
及至近前,将报纸展开,指给杨思楚看,“这里,这里,小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