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茗荷儿
柳氏开解她,说陆靖寒是范玉梅唯一的儿子,又是遗腹子,难免脾气大了些,让杨思楚多容忍。
还贴心地告诉杨思楚,说身有残疾的人,心思往往孤僻,房里的事儿恐怕也身不能行,劝杨思楚主动俯就,反正男人嘛,只要女人主动,没有男人会拒绝。
杨思楚没法做到处处忍耐,也不愿上赶着去贴陆靖寒,反而愈加疏离陆靖寒,却对柳氏心存感激。
如今再想,柳氏好像故意在挑拨他们夫妻似的。
让她忍耐包容,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不许闹,因为陆靖寒心思孤僻,而且范玉梅偏心她的亲儿子,所以即便闹了也没有好果子吃。
听起来是想让小两口日子过得安顺些,可仔细一琢磨,如果一个人处处受委屈吃闷亏,即便忍得三天两头,也不能忍一年半载。
反而会生出愤懑之心,时时怀疑别人委屈自己。
杨思楚思来想去,觉得柳氏是真心不想让陆靖寒的日子好过。
正思量着,只听范玉梅道:“没两个月就过年了,也别让老二一家来回折腾了,干脆两喜合一喜,连过年带着摆酒凑到一起,好生热闹几天……亲家太太的意思呢?”
却是范玉梅又做了让步。
廖氏满口答应,“这样最好不过,正月里摆酒两厢便宜。”
“就只怕阿楚心里不舒服,”范玉梅扬手招呼文竹过来,轻声叮嘱几句。文竹点点头,去了内室,很快取出一只雕着多子多福的锦盒来。
范玉梅对杨思楚道:“你跟阿靖亲事定得仓促,既没登报也没摆酒,只怕委屈了你,这是我给你的添妆,你看中什么就买点什么,别怕花钱。”
锦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六根金条,在宝蓝色姑绒内里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廖氏忙拒绝,“太贵重了,哪有婆婆给儿媳妇添妆的,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儿媳妇嫁进来就是半个闺女,也得唤我一声娘,娘给闺女添妆,天经地义。”说着又往杨思楚面前递。
杨思楚摆着手不肯收,陆靖寒展臂接过,塞进杨思楚怀里,“娘给你,你收着便是。”
柳氏看着闪闪发光的六根金条,心里咕噜噜地往外冒着酸气,论起来她也是范玉梅的儿媳妇,怎么她就没给自己添妆。
哦,对了,她过门的时候,前婆婆还健在,范玉梅还没嫁到陆家来。
可陆源正结婚的时候,一应聘礼彩礼都是走公中的账,范玉梅别说金条了,连个银戒子都没拿出来过。陆源正可是陆家的长房长孙,将来要承继家业的。
柳氏心里忿忿不平,却没法发作,正生闷气,看见廖氏起身跟范玉梅告辞。
廖氏一早就说好了不留饭,范玉梅也没强留,仍是让秦磊开车去送。
秦磊将手里的药膏递给杨思楚,“五爷吩咐的,早晚各抹一次,三五天就好了。”
从松岭路到枫叶街,开车只十分钟也就到了。
廖氏顾不上做饭,先让杨思楚把金条仔细地收好,郑重叮嘱道:“阿楚,今儿陆太太一再让步,你可知道为什么?”
一会儿称呼杨太太,一会儿称呼亲家太太,短短一个时辰,来回换了好几次。
不等杨思楚回答,廖氏已径自道:“陆太太的心思,我能理解,换成谁都想把儿女的亲事办得体面热闹,何况家里又不是拿不出这笔钱。她肯退一步,不外乎为着儿子,宁可自己受委屈。”
说罢,长长叹一口气,“我今天这般不讲情理,也是为了我的孩子,想为她多考虑一点……阿楚,你以后要是真能嫁到陆家,可一定要孝顺你婆婆。她过得不容易,成亲没几个月就守寡,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继子女。可偏偏,儿子又出了事……也不知她当初怎么熬过来的?”
***
萱和苑里,陆靖寒拿一把水果刀正在削梨,梨是砀山梨,陆靖寒手巧,皮削得薄而且连绵不断,削完了,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整齐地码在金玉满堂的碟子里,用银叉挑起一块递给范玉梅,“娘今天受委屈了。”
在他眼里,范玉梅向来心高气傲,尖牙利齿,何曾对人低过头。
这次着实是一再相让。
范玉梅斜靠在迎枕上,就着银叉吃了一口,神情有些蔫,“说不上委屈,平常在你那里受得气可比这个多。”
陆靖寒默一默,愧疚地说:“是儿子不孝。”
“这梨不错,汁水多,也甜,你再给我一块,”范玉梅欠着身子,接连吃过两块,低声道:“娘没觉得委屈,只要阿楚能真心待你……”话音未落,想起杨思楚冲过去扶住陆靖寒那刻,唇角不由翘起,眉宇间也开阔许多,“柳氏有句话没说错,你的眼光就是好……阿楚确实好,生得一副好相貌,学识应该也不错……人家娇滴滴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咱们不能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