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归来去
温钰浓赶到时,他还在急救室抢救,邓慧娟见到她,刚刚收起的眼泪又倾泄而下。
她扶着邓慧娟,能说出口的话也只有那句:“妈,别急,爸爸不会有事的。”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温钰浓麻木空洞地张望着医院刷得雪白的墙壁。
急救室那扇沉重的门被推开,温钰浓赶紧走上前去想要看看温泊松,却被医生拦住。
心中不好的预感升起,她犹豫地开口问道:“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没有立刻说话,打量了她们母女俩一眼,说道:“病人颅内出血,还需要做开颅手术,这个费用不便宜,你们得商量一下。手术成功的几率不大,而且就算手术成功,病人也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这话其实已经是很明确地在劝她们放弃治疗了。
温钰浓还在消化医生的话,身旁邓慧娟忽然倒了下来,她赶紧将人扶住,哀戚地大喊了一声:“医生”。
人的成长总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刻开始自己需要承担起这个家所有的责任。
有医生过来扶起邓慧娟,她强撑着身体跟在后面,对主刀医生说:“做手术,我们要做。我现在就签字,麻烦你们用最好的药,务必救回我爸爸。”
后来温钰浓想起这一天,依然觉得十分不真实,但令她不得不接受的是,人世间的无常就是这样突如其来。
温泊松做完开颅手术后的第十二个小时,突然大出血。
她忘不了病床上大口大口吐出红艳艳鲜血的父亲,和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给他擦拭的母亲。
一委屈就爱落泪的她,在这种时候却是一滴泪都落不下来了。
医疗团队最终给出的结果是他大概率不会苏醒,如果还是执意坚持治疗,可以继续住在icu等待奇迹。
无非就是问家属,愿不愿意花钱续命。
邓慧娟拿不定主意,最后是温钰浓拍板对邓慧娟说:“妈,我们治。你放心,我会把爸的铺子和工厂看好,费用我们负担得起。还有肇事者那边,我们先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一夜之间她就从‘小温老板’变成了‘温老板’。
再到工厂时,工人们出奇的沉默,看她的眼神有同情,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担忧。
这个时候没人会觉得二十出头的小女生能把这样体量的生意运作下去。
只有张耀文欲言又止地过来安慰了她几句,后面李师傅忙完见到她也跟着说了句:“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她想,但愿吧,但愿是老天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邓慧娟每日去医院看温泊松,她就在档口守着铺子,按温泊松的日程表联系买主过来看镯子。
原本就多的小圈口贵妃跟工厂新出的那批镯子一起堆着,生意不太好,货压了太多。
每天来的客人不多,连着一周能卖出去的就更少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女士看中了一只小六的冰飘花,开口就是打五折。
温钰浓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黄姐啊,这镯子标好了价,我们不打折的。”
黄女士以前找温泊松买手镯,也是知道他家从来没有打折的说法。这次换成温钰浓,看她年轻要求也就多了,见不打折就说道:“小小年纪懂做生意吗?我是看在老温的面子上才来找你的,不打折拉倒,我不买了。”
说完便转身就走,留温钰浓一个人愣在原地,她反复琢磨着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隔壁张姐看到这一幕,开始劝她:“小温啊,你这样不行,学生气太重,人觉得你好欺负,肯定框框杀价。”
她看着玻璃展柜上投射出的自己,心想可能确实是这模样看着太小了。
以前她背后有温泊松,年轻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客户还会夸她可爱。现在再显得年轻多少让人觉得不够靠谱。
她记起那天在张太太家里受到的重视和包容,突然意识到是因为旁边站的人是裴知瀚。
而现在怎么能还像一个孩子呢。
温钰浓买了几身衣服,尝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年纪大些。
张耀文见她那样,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句:“小温老板?”
温钰浓点头,没有去管他,只说:“我来看看剩下的料子。”
李师傅赶过来对她说:“镯子都取完了,就看这些剩下的料子怎么处理。”
温钰浓问:“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是老温找的京市一个翡翠商收的货,按理说这会儿已经谈好就等他来取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