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米娅子
方秋芙又看向一直紧紧盯着她围巾的谢扶风,好奇道,“扶风,你呢?”名字叫得多了自然也顺口。
“我也去上工。”谢扶风回答得温声细语,和他额前黑发下掩藏的目光毫不匹配。
既然都不想直接回宿舍楼,三人又沿着农场小径走了一段路。沿途的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黑褐色的枝干挂满了白雪。
食堂的砖楼很快出现在眼前,雪还在下,烟囱筒冒着断断续续的炊烟,烟雾在严寒中快速凝结为白絮。
“我到了,晚上食堂见。”方秋芙朝他们姐弟挥挥手,顶着飞雪快步跑进了大门。
她雀跃的身影消失在雪幕。
谢扶风望了那扇门许久,转过头语气平静地聊起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话题,“妈妈给我寄了信,你也收到了吧?”
“收到了。”
谢青云长长地吁了口气,她方才给谢扶风递眼神,就是想借机会两人私下沟通一番,并非真的想去不远处的农田抓紧时间赚工分。
“先找个地方再说。”
姐弟两人没有站在食堂砖楼附近谈话,而是往水房的方向走了一百多米,最终在锅炉房后门的屋檐下停步。
此时的农场因为这场初雪,周遭环境变得异常静谧,连锅炉房轰隆隆的声音都难以察觉,两人的谈话罩上天然的消音器。
“我的信不是她写的,我认识她的字。”谢扶风直白地陈述,没有责怪也没有不甘心,仿佛只是在聊起一个不相干的人。
“恐怕又是她的哪个学生代笔的吧,也不重要,她很忙。”谢青云对母亲的记忆很淡。
在谢智渊去世后,他们三人相处不多的回忆里,许敏的称呼总是旁人那一声声的“许教授”,而不是他们所熟知的“妈妈”。
谢青云拆开她的信,内容和她预计的大差不差。她把两封信放在一起对比,发现连字迹都一模一样,明显来自同一位学生。
这反倒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说她用心吧,代笔写的那些关怀的话术都差不多。可你说她不用心吧……她还知道分开寄给我们,起码还记得我和你关系不亲,怕只寄给一个人,另外那封到不了另一人的手里。”
“你要回信吗?”谢扶风眼神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没有温度。
谢青云摇摇头,“寒暄的信就算了吧,她也没时间看。”
“但你一直给姨妈回信。”谢扶风道出她的秘密,却并没有别的意味,他把他那封信收好,眼神看向不远处食堂的屋顶,意味深长说了句,“你怎么样我管不着,我会给她写信的。”
“随便你。”谢青云搓了搓手心,想到了什么,话题陡然杀了他一个回马枪,“所以你真的不准备放弃?我瞧她对萧烬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你争不赢他的。”
谢扶风出乎意料地否认了她的看法,“不一定吧。”
“你哪里来的自信?”谢青云嗤笑一声,“小屁孩,不要告诉我你准备用真心去打动她?这条路走不通的,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几岁?哪里懂女人在想什么。”她想起书柜里看过的那些话本,单方面的爱慕再过热烈、再过沉重也翻不出“对方不爱”这座大山。
谢扶风没有因为她的挑衅而露出别样的表情变化,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到没有人情味的信纸,平静地回应她。
“谢青云,路明明就在眼前,看不清楚的人是你才对。”
他那双黑眸眼底不再掩藏的锋芒,让谢青云几乎以为看到了镜子里那个浑身是刺、不肯低头的自己。正如方秋芙所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谢青云没搭话。
她不准备再干预谢扶风的想法。她把手放在信纸上,心里想的却是雪季到来,姨妈的风湿病怕是又要难缠起来。
她已经在期盼下次寄信。
絮絮的雪落在两人中间,灰哧哧的滤镜笼罩着室外,天地苍茫,两颗血缘相连的心各自藏匿着彼此的心思。
食堂里面却是另一种氛围。
方秋芙走进后厨,一股混杂着水蒸气、面香味和热腾腾葱油的暖流便迎面扑来。炉灶烧得正旺,壁内泛着暗红的火光。
有个跛脚的老师傅正提着接满的大铁壶过来,撞见她立即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小方回来了啊,医院那边怎么说啊?怎么就这么过来了,年轻人就是太实诚,能歇一天怎么不休息?”
方秋芙还没来得及说话,后厨社员们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传来。
“小方回来啦?”
“哎哟今天外面下雪,别冻坏了吧,要不要来炉子面前烤烤火?刚添了柴,暖得叻!姑娘家要是长冻疮的话会很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