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米娅子
他没骗方秋芙。
布票他是真的用不上。部队里发这玩意儿主要是留给军官们的福利,他们中大多人都已娶妻生子,过年总得给老婆孩子做衣服。
他也想给她做衣服。
方秋芙重新看向他。
赵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她那样近,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和喉结。属于他的气息笼罩在周围,混合着附近温暖的草料味和干净的皂角香。
苍川的冬天来得早,她确实很需要布票,于是不在扭捏。而决意收下后,方秋芙便想着要让这一笔交易说得过去。
“那你等等我,我再给你一些通用票吧,我自己还留了些。”
赵驰又一次拽住了她的手腕,但这一次他没有在皮肤上停留太久,等到方秋芙停住脚步就松开。
“没事,不用。”得知她防了一手,赵驰的欣慰远远大于了他的受伤,“你自己留着就好。”
“不行!”方秋芙很坚持。
这时,赵驰忽然上前半步,目光如同秋日傍晚无声的暮光,沉静又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生日快乐,方秋芙。”
夕光在远处的霜砾山脊流淌,起伏的轮廓与天际交融为橘粉色的绸缎。树枝呼呼作响,南飞的候鸟偶尔传来翅膀扇动的啪嗒声。
面对面僵持不下之际,一阵北风袭来,赵驰下意识就把她护在身前,替她挡住了将要浸染的凉意。
方秋芙的内心却因为他这句平常的祝福语而燃烧。
“你……你……”
她很少有话语堵在嘴边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的无措表现。
方秋芙几番整理呼吸,才问出她的关键疑惑,“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连她自己都忘了。
赵驰唇边不自觉漾开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偶然看到过就记住了,所以你就收下吧,当做是一份……”他思考要用怎样的词汇来描述自己,“一份来自合作者的礼物。”
方秋芙的心跳在暮色流转中加速得很快。
祝福总是会让人开心。
她正要感谢,耳边忽然回想起今年除夕时,季姮和她一起在壁炉前烤火时说的话。
“我们蓉蓉今年的生日准备怎么过呢?想要什么礼物?”
“十八岁生日是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在那天过后,你就是成年人了,要去体验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大人的世界可是很神奇的,酸甜苦辣,爱恨嗔痴。有些人运气好,可能一辈子也体会不到太多苦涩。有些人运气差,可能要辛苦很长很长的日子。不过我当然希望你会是那个属于未来顺顺利利、一路平坦的幸运儿咯!”
傍晚的凉风直扑她的眼睛。
她很想告诉季姮。
妈妈,我十八岁了。
可你现在在哪里?
你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为什么人生会有苦和恨?又为什么会有爱分离和求不得?
方秋芙抬起头,凭本能缓缓抬手摸了下脸,手指触碰到一片止不住的湿润。
“蓉蓉!”
不远处响起一声呼唤。
岑攸宁跑过来时,见到方秋芙挂着泪痕,而旁边的赵驰也是一脸无措和担忧。
他少有地冷了脸色,顾不上两人的体能差距,一把推开赵驰,“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驰想要解释。
方秋芙慌乱地擦干眼泪,抓住岑攸宁的手臂,朝他摇摇头。
“攸宁,我没事,是我自己的原因,和赵营长没关系,我想家了……”后半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足够让岑攸宁听清。方秋芙抽了下鼻子,“他还送了我礼物。”她挤出一个笑意,眼瞳泛着粼粼闪光。
“礼物?”
岑攸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驰的眼神在触及来人的刹那,便恢复为平常的锐利,他原本只是淡淡扫过岑攸宁的右手,目光却猝不及防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物件——素描本。
是他前世整理遗物时见过的那个素描本,那个方秋芙涂了半册的风景速写,而最后的几幅全是单人像、是各种角度的岑攸宁的素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