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所善兮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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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多久?”她的声音像浸在水里,模糊里透着清亮。

他张了张嘴,甲胄的冰冷硌着掌心,边关的风沙仿佛已经灌进喉咙。

“最多三年。”话出口却飘得很远。

萧侑初觉得有些难以开口:“等我回来。”

苻玱忽然笑了,鬓边那枚红玛瑙坠子晃出细碎的光。她踮脚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指尖的温度透过锦缎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萧侑初。”她仰头看他,眼尾的红痣像胭脂点染。

“这不是你盼了许久的机会么?”

他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堵着棉絮。

那些担忧、不舍,到了嘴边都成了含糊的气音。他看见自己抬手,想拂去她发上的落絮,指尖却穿过了她的发丝,穿过了那抹亮眼的红,什么也没碰到。

“我等你。”她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带着笃定的笑意,抬手抚上鬓边的红玛瑙。

苻玱的语气带着一点羞涩,却又无比清亮:“等你带着军功回来,求陛下赐婚,到时候我要穿最红的嫁衣。”

他急着想点头,想告诉她一定会的,脚下的地面却突然晃动起来。

眼前的栀子香气被风沙卷走,那抹石榴红也跟着淡去,上锦城的暖光碎成了星点,耳边是震天的厮杀声。

再睁眼时,他站在熟悉的宫门前,铁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内侍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五殿下......苻姑娘她......染了急病,已经......”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像是有把冰锥从头顶扎进心口,顺着血脉钻进四肢百骸。

他脑海里全是她穿着石榴红襦裙的样子,想着她说要穿最红嫁衣时的期盼眼神,可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堵住了所有声音,眼前的红墙绿瓦开始旋转,苻玱笑着说要穿红嫁衣的模样和内侍哭丧的脸重叠在一起,最后都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噗 ——”

一口鲜血溅在朱红的宫门上,听见自己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意识沉入黑暗中。

再次睁眼时,景硕帝站在苻家院子里常有的栀子混着檀香的气息。垂花门内,玄色常服外罩着件石青披风,衣摆扫过阶前青苔,带起细碎的凉意。

他竟是临时起意,甩开了随侍的禁军,独自一人来了苻家。

今日是苻瑾瑶的满月宴。

院中的喧闹声隔着雕花窗棂漫出来,夹杂着妇人的笑语和婴儿细碎的啼哭。

景硕帝立在游廊阴影里,看着丫鬟们端着食盒穿花而过,鬓边簪着的红绒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极了苻玱当年爱簪在发间的样式。

“陛下?”守在正屋门口的老嬷嬷先看见了他,惊得手里的茶盏差点落地,慌忙之下,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他的声音淡漠:“我随便看看。”

屋里的喧哗骤然停了,满座宾客僵在原地,连抱着婴孩的乳母都屏住了呼吸。

景硕帝径直走到炕边,乳母怀里的婴孩正睁着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落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双眼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认得这孩子,苻瑾瑶,苻玱的亲外甥女。

当年苻玱走后,他照拂苻家,却从没来过这院子,仿佛跨进这扇门,就能听见她笑着喊他“侑初”。

乳母战战兢兢地将婴孩递近些,襁褓是家常的藕荷色,绣着几枝缠枝莲,比宫里的明黄绸缎更显温润。

小家伙似乎不怕生,竟伸出小胖手,朝他的方向抓了抓。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席间有人试图打破沉默,说起小孩子眉眼弯弯很可爱,又有人附和说瞧这机灵劲儿,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婴孩那截雪白的脖颈上,那里没有苻玱常戴的红玛瑙项圈,只有一圈浅浅的褶皱。

“若是以后有了女儿。” 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撞进脑海,带着暖意:“定要像我才好,眼睛要亮,性子要烈,还要喜欢穿最红的衣裳。”

那年他在苻家后院的海棠树下,看她用红线绣荷包,随口说想要个像她的女儿。

她当时就红了脸,手里的绣花针戳在他手背上,嗔道:“没正经!要生也是先生个儿子,再给生个小棉袄,眼睛得像我。”

景硕帝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他还记得。

记得那样清晰,连她耳尖的红晕,连红线在素色缎面上绣出的半朵海棠,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乳母抱着婴孩往后缩了缩,许是他的眼神太沉,小家伙突然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这才回过神,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锦盒,放在炕边的矮几上。里面是枚赤金点翠的长命锁,锁身上缀着三颗红宝石,红得像极了苻玱最爱的石榴花。

“替她戴上。”他转身往外走,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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