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来杯苦茶
陈时序耐着性子问何事,蒋丽只扔下一句话:“你要不回来,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陈时序把工作对接完,直奔雨巷。他从小对蒋丽的感情就很复杂,母亲未能传递的母爱全是由蒋丽承接的。但蒋丽行事作风鲜明,非黑即白,有些事上甚至有点独断,当他知道小姨为了他而打掉一个孩子时,内心是震撼的,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心疼、愧疚、无措、甚至是惶恐。
蒋丽打胎那一整个月,家里都是灰色的,鸡飞狗跳,愁云惨淡。蒋丽和方明州一言不合就会吵架,摔碗摔锅,家里能砸的东西无一幸免,吵到差点离婚。当时方明州一见他就板着脸,看他像看一条晦气的蛆虫,毫不掩饰心中厌恶。
陈时序那年十二岁,敏感时期,自然而然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头上。
从那时起,不让蒋丽失望,成了他唯一的执念。他收起一切不良习性,扮演起乖孩子、乖学生,以及小姨引以为傲的乖侄子。
忤逆蒋丽就是罪。
不然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屑于找假女友来应付她。
陈时序到家,关门时不经意扫了眼对门,对门门窗紧闭。他收回目光,合上大门。
换完鞋,他松了松领带,将公文包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倒水时,余光留意沙发上的蒋丽。
昂首,抱臂,表情深沉,唇线抿得笔直,一言不发。
陈时序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新的,走去客厅放在蒋丽面前,口吻寻常。
“怎么了?那么着急。”
蒋丽深呼吸,胸口起伏一阵,压着某些一触即发的情绪瞟了他一眼。
“你先坐下。”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省得我再起来。”
是打趣的口吻。
可这会儿,蒋丽根本笑不出来,她抬头死死盯着陈时序,有些话耻于开口,便像鱼刺般堵在喉咙,又不得不说。
“你跟姚姚......是不是好过?”
陈时序细长睫羽微垂,沉默半晌,就近坐下。他单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后仰陷入沙发,疲惫地拧了拧鼻骨。声音压得偏低,带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猴年马月的事了。”
“那你那天是怎么回事?”回想起陈时序将易姚掳走的画面,蒋丽至今后怕,从小到大,他何时那么冲动过?
“小序......”
她轻轻唤他,手不自觉搭在他肩头,语气恳切:“姚姚有家庭了,懂吗?她跟你不一样,她是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妈妈。你惦记谁都不能惦记她。”
“而且你现在有顾青了,马上就要结婚生子,踏入另一个阶段。不该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蒋丽一脸愁容,苦口婆心,“你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是非黑白分辨得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不用小姨来教你。”
陈时序淡淡失笑,言辞轻巧:“您放心吧,没有的事。”
“那你告诉我......”蒋丽逼视着他,“为什么自从易姚回来后,你开始频繁回家?为了什么?为了看我一个老太婆吗?”
陈时序没接话。
“怪不得顾青说这段时间你们没联系,说她太主动会吓着你。”蒋丽的语气沉下来,“你这样对得起她吗?多好一姑娘,知冷知热的。她是真的喜欢你,隔三差五嘘寒问暖。对我好,对你更是没得说,时不时就要打听你的口味喜好。”
陈时序依旧沉默。只是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蒋丽盯着他看了许久,斩钉截铁道:“跟顾青约个时间吧。如果你不约,那我自己来约。结婚的事,不能再拖了。”
第23章 春风
年关将至, 天寒地冻,湿气能渗进骨子里,把人冻麻。
短短几个月, 周励的仓库被易姚清得一点不剩。没了货源, 经济吃紧。自上次被周宏生指着鼻子骂白眼狼之后,她就下定决心搬出去住,可手头攒的钱撑不了几个月, 要是信誓旦旦地搬出去, 等钱用完了再灰溜溜地搬回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虽然她脸皮向来够厚。
周励这人混,待朋友却阔气。这段时间, 易姚跟着他吃香喝辣, 偶尔赚点他指缝里流出的油水。比如他台球功夫了得,三天两头有人找他比球, 边上人就会起哄赌球。周励会事先给易姚一笔钱, 借着点烟的功夫给她比手势,输赢都在他掌控之内, 事成后, 两人分赃。
当然, 这些对周励来说都是小钱, 所以分赃时格外大方, 大方到让易姚道德底线偶尔失手。她自我安慰,赚的都是小混混的钱,不算不义之财。
周励的钱来路杂,但有底线。他不敲诈勒索,不强买强卖,也不做顺手牵羊的勾当。多是些小打小闹的赌博, 赚些蝇头小利,还不够他挥霍的。
知道易姚是学生,他从不让她去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地方。这一点上易姚服他,颇有点江湖大哥的味道。也是因此,她才动了让方芳跟周励混的念头。
总比一直在发廊洗头有出息。
可周励人精,他之所以待易姚好,是因为易姚胆大、聪明、世故,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长得漂亮带出去也有面子。但方芳的性子柔软,总低着脑袋不吭声,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所以话里话外都让易姚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