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来杯苦茶
晚上八点,火锅店里人声鼎沸,二楼角落的餐桌旁,服务员小肖拘谨地站着,点头哈腰,连连道歉。
用餐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衬衫戴眼镜,高高瘦瘦、文质彬彬,像附近写字楼的职员。看着挺正派一个人,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
“我不是要敲竹杠,但一个店连基本的卫生都保障不了,对我们消费者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小肖是店里新人,年纪轻、阅历浅,没有应对过牛鬼蛇神。忘着桌上那根蜷曲的毛发,除了道歉就是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能是后厨不小心弄进去的。”
男人推了推眼镜,面露无奈,语气故作为难:“赔偿不是我的本意,可不给你们个教训,只怕下次还会出错。”
“若只是普通的头发,不小心掉落一根,我勉强认为情有可原。只是这根毛发......”男人话语一滞,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您有什么诉求呢?”
男人沉吟片刻:“这样吧,你陪我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这餐免单,再补偿一些精神损失费。”
当日店长不在,小肖做不了主,慌忙跑到前台找易姚。他紧张得语无伦次,半天没把事情说清楚。易姚温声安抚,说不会扣他工资,他才断断续续将原委讲明。
“是来敲竹杠的。”易姚握着笔,头也不抬地记起账来,“先晾他一会儿,你去调监控,看看怎么回事。”
“啊?”小肖一愣。
“啊什么?”易姚恨不得用笔敲开他的木鱼脑袋,“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急着给人赔钱啊?喜欢当冤大头?”
小肖闭嘴,乖乖地绕进前台调监控。
“可是他看起来很斯文,是个体面人,不像是会吃霸王餐的。”
易姚托着腮,懒懒地笑了声,意味深长:“你多大了?还那么天真,人心隔肚皮没听说过?有些人不扒开他的心肝看看,永远都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以后你就明白了。”
小肖将监控录像回倒,果然,男人从进门开始就东张西望,不动声色地探查店内监控的位置。等菜品上桌,吃到一半,趁无人注意,躲在监控死角偷偷栽赃。可惜了,百密一疏,最角落的摄像头,恰好将他的所作所为拍得一清二楚。。
拿到监控证据,小肖茫然地看向易姚:“直接给他看监控?”
这话把易姚逗笑了。
“这种人就是贪小便宜贪惯了,得不到好处就是吃亏。这样,你先去赔个礼,再送一份果盘。他要是收了没说什么,这事儿就翻篇了。”
“可明明是他栽赃陷害,为何我们还要道歉?”
“没办法,狗皮膏药,你要把事做绝,他就粘着你不放,保不齐就在平台上给差评,暗地里投诉。先给他一个台阶,看他下不下。但他要真的不依不饶,那对不起了,我们也绝不会平白吃亏。”
夜里十点,店里还有几桌客人,易姚无心应付,想着明天是周末,就去工具间挑了几样清洁工具。
不多时,她左手拎着一只红色塑料桶,桶里插着扫把与畚箕,两块浸湿的抹布搭在桶沿。右手提着拖把,拖把头崭新齐整,像是刚拆封。
就这样一路费劲地从东区火锅店走到西区深巷中。
距离老宅子只剩几步路时,易姚瞥见不远处的身影。轮廓高大,身姿挺拔,侧脸棱角分明,衬衫衣袖挽至手肘,露出精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笔挺西裤下是双锃亮的皮鞋,精英做派十足。
是陈时序,他正在打电话。
易姚不经意瞥了一眼,心脏突突两下,很细微,不易察觉。都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女人何尝不是。她索性大大方方再看一眼,欣赏而已,并不可耻,况且又不是偷看。
视线匆匆掠过,易姚径直走向老宅。她将手中的工具搁在门口,掏钥匙、开门、开灯、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陈时序看着对门的光漫到脚边,电话里的声音模糊数秒,直到对面“喂喂”两声,将他思绪拉回到正事。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对门的人影先是出现在一楼厨房,片刻功夫转至客厅,须臾间又出现在二楼阳台,来来回回忙个不停。陈时序挂断电话,转身回屋。
屋子没人,漆黑一片。他没开灯,凭记忆摸黑上楼,推开房间门才点亮灯。这段日子,他频繁回家,蒋丽担心他夜间开车不安全,就把床铺铺好,方便他回来直接歇息。
陈时序是回来拿证件的,拿完证件,瞥了眼一旁干净整洁的床铺,双腿就走不动了。他走到床边,指尖抚过单薄的被褥,一些细碎记忆见缝插针无端涌现。
好几年前的某个深夜,就在这张床上,他额头渗着细汗,捂住易姚的嘴,在她耳边低哑叮嘱:“忍着点,隔音差。”完事后,易姚狠狠瞪他,红唇撅起,“我忍着有什么用?这床一动就响。”
类似的压箱底记忆不计其数,这几年好不容易被他按死在时间的缝隙里,偏偏一看到她就不受控地往外冒。
纯属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