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来杯苦茶
来之前,顾青特意找了一家本帮菜饭馆,口碑不错,询问蒋丽的意见后便按地址找了过去。
饭馆装修古香古色,饭桌安置在一艘艘小船上,人造水池云腾雾绕,几尾锦鲤悠游其中。
隔壁桌坐着一对男女,满桌佳肴一点没动,两个人就挨在一起,说说笑笑,趁人不注意偷偷啄一口,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哪里还吃得下饭菜。
或许是触景生情,陈时序居然多看了几眼。顾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匆匆一眼就别开了,她从不信有情饮水饱,公开场合卿卿我我,除了矫情,就是掉价,对于这种行为,顾青打心底里瞧不上。
但是,为什么他会看?
从他平淡的表情中竟能察觉到一丝向往?
陈时序是这种人吗?
不会的,他也会不屑和鄙夷。
也许是她看错了。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蟹膏。陈时序拿起筷子,道了声谢,视线无意识地再次看向隔壁。
顾青冷不丁笑了声:“女生还是自爱一点比较好,当众卿卿我我这种事,本就容易惹人闲话。我就不喜欢这样,有些失了体面。”
陈时序喝了口茶水,没看她,只说:“我对你没有要求。”
顾青表情微滞,自上次她推心置腹地说了一番甘愿做备胎的话后,陈时序非但未流露半点怜悯,反而更加冷淡,有意将她从他的生活中剔除。若不是有蒋丽这根纽带维系着,或许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会。
这个男人,真是自私无情到了极致。
多少次她劝诫自己,他不值得,为什么一觉醒来,还是无法自拔。
吃完饭,别过顾青,陈时序开车送蒋丽回家,路上蒋丽叨叨个没完,家长里短,哪个街坊带情妇回家,被老婆逮住,情急之下跳河逃跑,留情妇一个人被邻居指指点点。又有哪个街坊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抛弃妻子东躲西藏,害得一家人被追债喝西北风。
陈时序不嫌她烦,还会顺应附和几句。
例如“胆子真大”“人品不行”“没事就好”之类。
他并非不爱说话,只是对特定的人,从前和易姚在一起时,易姚也爱说八卦,小嘴滔滔不绝,一会儿吐槽这个,一会儿抱怨那个,没完没了的。他都能耐着性子听完,并跟着她一起评价那些素未谋面的人。
当时并不觉得易姚话多,反而觉得可爱,看着她绘声绘色模仿别人还会忍不住抱住她亲。
车子停稳,蒋丽问陈时序今晚回去还是明早再走,陈时序说今晚走,蒋丽就让他早点回去,陈时序说不急,想陪着她到家门口。
蒋丽心里得意,嘴上嗔怪:“你小姨那么大人了,几步路还走不明白?”
陈时序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别误会,吃太多了,消消食。”
说完,姨侄俩相视一笑。
相比起东区翻新加固过的历史街巷,西区这一片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老古董,很多建筑都是明清时遗留下来的,今天填块砖,明天补片瓦,房子有人住就永远不会塌。但隔音是真的差,谁家婆媳不和拌嘴,谁家夫妻夜晚恩爱,第二天一早就传遍街头巷尾。
这时,巷子里充斥着各个频道的新闻、广告等电视节目的声音。
蒋丽走了会儿,抬头打量陈时序的表情,似乎有话想说,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时序无奈地笑笑:“怎么了?又想催婚?”
“没有。”蒋丽试探道:“你爸给我来电话了。”
陈时序漆黑睫毛垂落,单手伸进口袋,把玩着里面的打火机,不堪的回忆慢慢涌现。良久,冷嗤道:“他还没死?”
陈年旧怨,蒋丽并不想提,姐姐刚死那会儿,陈时序才九岁,对于陈时序父亲陈京延的所作所为,蒋丽恨得咬牙切齿,一晃快二十年过去,恨意被时间磨淡,如今陈京延病重入院,唯一心愿就是想见见陈时序。但她到底只是小姨,无权干涉他的决定。
“他病了,说想见见你。”
“见我干嘛?”陈时序丝毫不吝惜刻薄字眼:“嫌命太长了,想听我咒骂他?还是嫌我过得太舒坦,想要恶心恶心我?没必要。”
蒋丽轻声道:“好了,不见就不见,不要给自己添堵。”
两人顺着小巷走到家门口,发现对门竟开着,暖黄的灯光投在青石板上。自从五年前这一家子不告而别后,这屋子便再无人居住,大门掉漆,窗户蒙灰,墙缝里时不时冒出些野草。若不是蒋丽时常照看,只怕早被流浪汉和不相干的亲戚霸占。
蒋丽上前几步,探头往里望。屋内空荡,地上满是家具挪动过的痕迹,厚厚的灰尘里印着几排凌乱的脚印。原本放置家电家具的位置没有积灰,或长或方,露出地板原本的纹路。
仔细一瞧,所有家具乱七八糟地堆积在角落里。
估摸着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