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来杯苦茶
“姚姚来了?你先上去跟小序玩会儿吧,待会儿做好饭叫你们。”
“嗯,好,谢谢蒋姨。”
易姚蹑手蹑脚上楼。先去厕所卫生间,她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的模样,又将耳边的小碎发别到耳后。今日穿了条素雅的碎花裙,裙摆镶着浅浅的镂空花纹,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衣裳。
如此小心翼翼又瞻前顾后。
她有时候怀疑,陈时序是不是在她身上下蛊了。
心悸来得莫名其妙,又不可遏制。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她先敲了敲门:“时序哥,可以进来吗?”
声音矫揉造作,假得不像话。
“进来吧。”
推门进去,陈时序正坐在窗前看书,心无旁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日的对话从未发生过,易姚心头掠过一丝失落,旋即又松了口气。
也好,起码不尴尬。
她没有打扰他,自顾自从书架上抽了本搞笑漫画,乖乖在地板上坐下,翻看起来。
陈时序看完手头的资料,抬眼的瞬间,目光不自觉地黏在她身上。
她个头不高,偏瘦,坐在地上小小一团。素色的裙摆被霞光染上一层暖色,整个人柔软得像在发光,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他安静地凝视片刻。
仿佛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易姚忽然转过头。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鼻梁秀巧,嘴唇泛着淡淡的粉。
四目相对。
在长久的静止中失了神。
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翻动书页,拂过陈时序的手背,又悄悄撞在易姚的脸颊上。
楼下传来蒋丽的喊声:“吃饭啦。”
有易姚在,这顿晚饭便吃得热闹。她一边往嘴里送菜,一边把自己那套生意经讲给蒋丽听,说到兴头上,还不忘撒娇讨好:“蒋姨,等我赚了钱,给您买珍珠项链。南洋金珠您见过吗?”
她单手比划了一下,眼睛亮亮的:“那么大一颗,到时候给您和我妈一人买一串。”
蒋丽听得眉开眼笑,转头对陈时序说:“听到没?人家小姑娘嘴多甜,你学着点。”
陈时序淡淡一笑,暗自琢磨。
她的嘴,到底有多甜?
正说着,头顶的灯突然爆闪两下,灭了。
屋里暗下来,窗外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人语声。
“停电了?”
蒋丽起身出门打听,原来是雨巷这几日做排污整改,施工队挖土时不慎挖到了电缆。已有人拨了市政电话,那头答复说会尽快抢修,不耽误居民晚间用电。
蒋丽正要回屋,手机响了。
是周宏生打来的。
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她听着,目光不自觉地透过窗,望向屋里那个正说笑的小姑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她在门口站了片刻,调整好神色,才推门进去,面上仍带着笑。
夜里停了电,蒋丽却有急事要出门一趟。她交代陈时序看好易姚,若是回来得晚,两个人就先睡。
陈时序表情一滞,“她睡哪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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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春风
“停电了,又没空调,等会儿你把凉席放地上,两个人将就将就,就在地上对付一晚。”
要跟陈时序单独过夜吗?
易姚有点不知所措:“蒋姨,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回家住也没事。”
“那怎么行?黑灯瞎火,家里还没个照应的人,且不说有没有小偷强盗,就算是半夜爬起来上厕所,没有灯也不方便,要是摔了扭了怎么办?”
趁着天光尚存,易姚匆匆忙忙跑回家洗了个澡,洗完,换上棉质睡衣,抱着枕头敲响陈时序的房门。
门一开,两股沐浴露的香味各自弥散融为一体。
陈时序也刚洗完,发尾挂着没擦净的水珠,洇湿肩头一小块布料。
桌上燃着一根白色的蜡烛,火苗被窗缝挤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雪白墙上,影影绰绰。易姚问他要不要看书,陈时序摇头,说伤眼睛。他从角落的纸箱里翻出两盒桌游,是儿时常玩的大富翁。
“玩吗?”
“好呀。”
易姚趴在桌上,借着烛光看卡片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眼睛微微眯起:“这个不伤眼睛吗?”
陈时序把卡牌一张张摆好,头也没抬,语气寻常:“陪你就没关系。”
他说这话时没有特别的表情和举动,只是在专注地整理游戏道具。
可这话分明有点暧昧,不是吗?
易姚没接话,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规则,烛火把她的耳廓染成淡淡的粉色。
玩了一个多小时,易姚打了个哈欠说,神情恹恹:“不玩了,眼睛疼。”
陈时序说好,把散落的卡牌收拢,随手放进盒子里。
他去墙角抱起凉席,抖开,平整地铺在地上。凉席带着竹片的清苦气味,散在闷热夜里。
易姚抱着枕头,挪到凉席边上,端端正正地躺下来,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像一只把自己卷好的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