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昭斓
他从小被母亲娇惯,什么都要比她跟葛薇要得多,吃饭他要第一个上桌,吃菜他要吃他最喜欢的菜,别人不许碰,吃零食要一大箱一大箱的买,但凡葛薇想吃一点都会被他揍一顿,大概是从小营养吃得多,他比她和葛薇长得都要高,都要壮实,那一巴掌打下来,常常能把她跟葛薇打得嗷嗷大哭。
母亲总说,弟弟打你,你就忍着嘛,又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你们做姐姐的,想吃弟弟的零食,像什么样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葛瑜就忍不足在想,凭什么呢?
她是老大,她就得让着小的,明明她也只是个孩子。
人最怕潜移默化。
母亲说得多了、唠叨得多了,她渐渐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一个喜欢吃零食,玩玩具的孩子,摒弃了孩童玩闹的天性,学着大人模样装深沉,装聪明。
后来她跟宋伯清在一起,怀宋意的时候,她问过他这个问题。
问他,如果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是大的,男孩是小的,他们吵架了,他会帮着谁?
宋伯清不假思索:“那肯定帮女儿。”
葛瑜问他为什么。
宋伯清笑着说:“哪有为什么?”
他说女儿能陪在我们身边的日子就那么几年,等她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嫁出去了,你想见她,想帮她都得跑上一段路。
葛瑜听到这话,眼眶泛红,随后掩面痛哭。
她觉得自己就像他口中说的那样。
大老远嫁给他,躲在乌州,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跟谁说。
宋伯清见她哭了,哄了许久。
他怎么会不懂她受委屈呢?怎么会不懂是他将她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出来呢?
他哄了她一整夜。
年轻大概就是这样的,会惊叹于自己做下的重大决定,却从不会后悔。后悔都是许多年以后回味过来,细细品味才惊觉当时为何有这样的勇气。
葛瑜望着远处的景色,雨丝浸入眼眶,使得视觉变得模糊。
她想她父亲了。
想父亲在她得不到糖吃时,偷偷塞几颗糖到她手里。
在她被葛建礼打的时候,母亲叫她忍,父亲却会把她拉到身后,摸摸她的小手,吹着她被打过的地方,说弟弟是坏人,打疼我们小瑜了,不疼不疼。
人在被偏爱时,真的会有恃无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教堂。
踩着湿漉漉的鹅卵石台阶,走到顶时,靛蓝、熔金、翡翠绿、碎银白……冰冷而瑰丽的光从四面八方的角度照射过来,除了辨不清红色外,其他颜色映入眼眸,带来极致的美感。
游客不算多,偶尔小声说话,大部分都保持安静。
展区也不算大,分为好几个区域。
走向b馆的走廊里,悠扬的音乐与人群的尖叫声混杂,越近越是鼎沸。主办方请了本地乐队,乐器经过改装,音色与展厅流动的光影奇异地共振。行至门口,便看见一对情侣在旋律的高潮中紧紧相拥,男方单膝跪地,手中戒指闪烁着与周遭灯光同样不真实的光芒。人群爆发出祝福的尖叫,女方在泪光与欢呼中点头,任由对方戴上戒指。
葛瑜和简繁被人潮裹挟着,站在外围。简繁看得目不转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低声叹道:“真好……能跟自己喜欢的人求婚。”
仪式完成得很快。葛瑜却觉得展馆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闷热,她转身,无声地挤出人群,走向门外。
走廊长而空旷,与馆内的喧腾恍若两个世界。冷风立刻从尽头灌入,她下意识抱紧双臂。
“瑜姐,怎么不看了?”简繁追上来,气息微促。
“可能音乐声太大,有点吵。”她望着他,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说,不喜欢过圣诞节吗?”
“记得啊,”简繁笑了笑,“其实圣诞节也没什么好过的,又不是我们的传统节日。”
“人嘛,有时候就是图个气氛。”葛瑜转身,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那么多人在一起闹,一起起哄,明明不觉得多有趣,可为了显得合群,也得跟着咧嘴笑。”
简繁没太深想,跟在她身侧,依旧笑着说:“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们以后就不凑这种热闹。”
他还是没听懂。葛瑜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走廊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格外平静,也格外疏远。
“简繁,我告诉过你,我结过婚。”
简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下去:“……嗯。”
“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也像所有人一样,憧憬未来,想着白头偕老,儿女成群,但很快,现实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起初我们都想好好解决,觉得没什么跨不过去。可问题越积越多,像滚雪球,每一件都没能得到妥善处理,裂缝就这么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