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昭斓
宋伯清这辈子从未强烈体会过这种不安。
他开始后悔,后悔葛瑜回到雾城的每一天,没有好好善待过她,后悔每次和她见面都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她一定很绝望,很痛苦,很难受,然而这样痛苦难受,她还是选择要在雾城扎根,开玻璃厂。她每次听他说那些难听的话,心里什么感受?每次听他说起过去时带着恨意,又是什么心情?
所以才会生病。
所以才会病得那么重。
宋伯清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葛瑜会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的疏离陌生,有一半都是他亲手造成。是他把那个开朗外向的葛瑜扼杀在了十九岁,是他亲手关掉了她所有的道路。到头了,还要指责她,是她活该,是她的过错。
宋伯清觉得现在每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是带刺儿的,疼得他难以承受。
他一遍又一遍的按响鸣笛,想飞快到葛瑜身边跟她说,不是那样的,不是她想的那样的,当年的事,他只看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一面,他不该怪她,不该恨她,不该这样指责她。
宋意的死,无关她的过错。
她作为一个母亲,尽职尽责,足够了。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抵达了熙鸿胡同,胡同巷子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宋伯清干脆把车子停在路边,连车门都没关极速的朝着葛瑜居住的房子跑去。他想好了,不管葛瑜怎么骂他、打他,都无所谓,他要她。
临近十二月的雾城,是极冷的。
路边的梧桐树凋零得只剩几片残叶,细嫩的树枝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
宋伯清跑到门前,房门紧闭,他剧烈敲门,门里无人回应。
宋伯清一脚踹开大门,门‘咣当’一声被踹开,院子里静悄悄的,昨天的积雪还在,但房门敞着,一眼就能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他的胸膛像被什么东西填满,又闷又痛,踉跄往里走,什么都没有。
衣服、猫、床单被褥……都没了。
宋伯清不甘心,打开衣柜翻找。
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葛瑜从来没有回来过,没有住过这,没有出现在他眼前,没有……没有她生活过的痕迹。
宋伯清立即拿出手机拨打给徐默。
徐默正在筹办婚礼的事宜,忙得很,接通电话后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宋先生。”
“葛瑜来找过你没?她有没有跟你说要搬房子住?”
这倒是稀奇。
宋伯清第一次会主动打电话来问他葛瑜居住情况,徐默刚想插科打诨,但是宋伯清的声音很不对劲。
徐默收起心思,想了想,“没有啊,可能是因为她工厂的事着急吧,我给她发信息也没回我。哎,我真是太忙了,刚从国外回来,我一直不知道她工厂的事,我要是知道……”
徐默话还没说完,宋伯清就掐断电话了。
他絮絮叨叨的话让宋伯清的心更疼了。
葛瑜好不容易在雾城扎根、有了玻璃厂,被大火吞噬后他没有安慰,眼睁睁看她发疯、发狂,还要冷冰冰的质问她,有没有证据?她那个时候要什么证据?她也许只是要他一句安慰。
但他没有给。
他给了什么?
给了冷漠、给了残忍、给了冷血、给了陌生。
所以才会在再次见面时,她笑着跟他说,不好意思,我那天情绪太激动。
她为什么要道歉呢?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跟葛家人道歉呢?她有什么错呢?
宋伯清猛地出门。
驱车来到了被烧毁的玻璃厂。
他找到了于伯、找到了之前玻璃厂的老人。
没有一个人说见过葛瑜,但是都说葛瑜在群里发了条信息后就解散群了。
一缕阳光突破厚重的云层散落大地。
宋伯清看着刺眼的光,突然意识到。
葛瑜走了。
彻彻底底的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第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