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青尧
尹鸿博听后,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那蜜蜡可有什么异常?”
仵作摇头道:“那蜜蜡是用羊脂混合制成的,遇热融化,遇冷凝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二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凛,尹鸿博急急问道:“那香膏还可有剩余?”
仵作为难道:“香膏本就不多,现在只剩盒底薄薄一层。”
“一点足矣。”尹鸿博将袖口高高挽起,“妙荷妹妹,我们且试上一试。”
二人随仵作直奔检验房。
尹鸿博以布巾裹臂,又取帕子掩住口鼻,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他用铁片小心翼翼地刮下盒中残存的香膏,涂抹在木片上,再用凝固的蜜蜡覆盖其上,最后将木片移至烛台火畔。
烛台火光摇曳中,蜜蜡逐渐融化,露出底下白腻香膏。不过数息,那香膏忽然腾起幽蓝火焰,转瞬引燃木片。待蜜蜡助燃殆尽,木片已被灼出焦黑窟窿。
见此情状,陈妙荷顿时恍然大悟,抚掌道:“原来如此。这香膏遇热便燃,若在其上覆一层蜜蜡,便可暂时隔绝热度。若非如此,正午日头毒辣,恐怕石妃一离冷宫便要浑身起火,又怎可能一路跑至后苑处惹得众人围观?”
可随即她又蹙起秀眉。
木片终是死物,石妃却是血肉之躯。纵使当时她神志恍惚,又怎会乖乖任人摆布,任那香膏层层封裹,蜜蜡寸寸封缄?更遑论主动奔向灼灼烈日,似飞蛾扑火般决绝。
唯一可能,是她甘愿赴死。
烈火焚身,以命入局。
第70章 巫蛊咒(十四)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
一处阴凉角落,官家居中而坐,韦太后与吴皇后分坐于左右两边,数步之外另设一座,覃贤妃病弱而坐,神情恹恹。
白少游携尹鸿博和陈妙荷两人立于一侧,只见白少游对尹鸿博使个眼色,后者便心领神会,轻轻拍了两下手。
内侍随即捧来一个被黑布笼罩的物件,在日光下徐徐揭开,竟是个精致的木质鸟笼。
一只掌心大小的雀儿在笼中焦躁地扑腾,疯狂啄咬着自己的羽毛。细看之下,那羽毛上竟凝结着一层诡异的晶亮膏体。
内侍打开鸟笼,雀儿迟疑片刻后跃出,扑棱着翅膀向远处飞去,正落在一处枝头之上时,忽的,那鸟儿竟毫无征兆地浑身燃起火焰,它凄厉尖啸,却挡不住火势渐烈。
见此情景,官家不由得面色一变,他猛地站起身来,朝前迈了一步,眼见那鸟儿似一团火球般从枝头坠落,却仍在地上痛苦地蠕动。
烧了好一阵,火势才渐渐弱下。
鸟儿早就没了声息,似一团黑炭静静躺在地上。
一个生灵就这样惨死眼前,众人面上不禁都浮现出惊骇之色。
韦太后闭上眼,不停转动手中佛珠,胡皇后也别过脸去,就连覃贤妃也似是想起那日后苑的可怖情状,难掩面上惊恐。
官家瞳孔微缩,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颤抖:“石妃死时……也是这般惨状?”
“禀官家,据在场内侍所言,石妃娘娘身上之火足足烧了有两刻之久。”尹鸿博拱手向前,话未说尽,却足以令人想象当时石妃遭受的非人痛苦。
果不其然,官家闻言更是又惊又怒,他的目光如淬了寒冰一般,落在覃贤妃的身上:“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竟对石妃下此毒手?”
却听尹鸿博不疾不徐道:“正是石妃自己。”
“她自己?”官家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所言,句句属实。”尹鸿博恭敬道,“还请官家允臣传太医沈万年和贤妃娘娘贴身侍婢宝枝上前问话。”
官家眉心微蹙,挥一挥手,回身落于座上。
两名侍卫分别押送沈万年和宝枝上前,只见这二人一人面色淡然,一人脚步踉跄,到了近前,被侍卫狠狠一按,皆是双膝重重磕地,跪于众人面前。
尹鸿博含笑道:“沈太医可曾看见方才那场戏法?”
沈万年语气近乎平淡:“尹大人手段精妙,在下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