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青尧
尹鸿博也一时堂皇,喃喃道:“不告诉你便罢了,她竟也未曾告诉我离开之事,难道竟不曾把我当做朋友?”
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面上满是失落怅然。
下值之时,覃府马车照常来接,杨玉成在尹鸿博和一众同僚复杂的目光中撩袍上了车。
许是得了覃童舒的吩咐,杨玉成一进覃府便被引至她所居的琼华院。
刚踏入院门,便被一个婆子拦住。
她躬身朝杨玉成施了一礼,笑盈盈开口道:“杨大人,小姐说了,你此番来琼华院是来践诺的,你可记得?”
杨玉成微微颔首:“自是不敢忘。”
话音未落,便见那婆子拍拍手,身旁丫鬟跟着上前,将一柄半人高的扫帚塞到杨玉成手中,捂嘴笑道:“杨大人,请罢。”
杨玉成不卑不亢持着扫帚稳步向前,细密尘雾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扬起。一路扫至垂花门时,忽听一声娇喝:“杨玉成,你还要扫到什么时候?”
覃童舒着一身娇艳的藕粉色衣裙,自他身后款款而来。
“难不成你要把整个院子都扫一遍吗?”
杨玉成垂首道:“玉成答应为崇国夫人扫洒庭院,自是不敢有半分疏忽。”
“这时你倒是守起信了,先前不知是哪个躲在大理寺里不敢出来。”覃童舒站在台阶之上,婆子立即将雕花木椅搬至她的身后,她缓缓坐下,又笑道,“你别忘了,除了洒扫庭院,你还答应要为我日日奉茶。”
一旁已有丫鬟走近杨玉成身边,一人接过他手中扫帚,另一人为他递来茶盏。
覃童舒端坐于上首,眼瞧着那英俊的探花郎捧着茶一步步拾阶而上,到她面前之时,躬身将茶盏奉上,恭敬道:“夫人请喝茶。”
青竹折腰,自是别有一番意趣。
覃童舒的指尖从他手背滑过,落于茶盏旁,又像被烫到似的,忽的缩回手去。
“烫!”她娇声吩咐道,“你为我吹凉。”
杨玉成握着茶盏边缘的手紧了紧,却还是端起茶盏,轻轻吹气,待吹凉后又将茶水重新奉上。
覃童舒这才满意地将茶盏接过,呷了一口茶水道:“探花郎,你以后唤我舒娘便可,莫要总是夫人夫人的唤我,倒把我叫老了。”
“夫人封号乃是官家亲封,玉成不敢有半点僭越。”
覃童舒有些恼了:“我既允你唤我舒娘,哪个不服,让他到我面前来说。”
杨玉成却只是垂头不语。
覃童舒越发不悦,喝道:“你若不肯,便将这院子都打扫一遍。”
“玉成遵命。”杨玉成躬身退下台阶,又从丫鬟手中拿过扫帚,沿着方才的路线继续洒扫。
覃童舒气得紧咬双唇,恨恨道:“既他愿意扫,便让他扫,你们几个,好好看着,不扫完院子,不要让他离开。”
却见那青竹般的身影动也未动,似乎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中。
覃童舒看得越发心燥,她一甩袖,直奔正堂而去。
覃京正同幕僚在堂内议事,见宝贝孙女怒气冲冲地进来,急忙挥手遣散众人,笑咪咪问道:“童儿何事气恼?”
“还不是那个杨玉成!”覃童舒一跺脚,扯着覃京的袖子撒娇道,“祖父,你知道他有多可恶吗?我允他唤我舒娘,他竟宁愿打扫整个院子也不愿改口。”
覃京抚须道:“玉成为人一向重礼,从不作浪荡之举,这一点,你倒是要向他学学。”
“我不管。祖父,你去同他说,让他马上改口,不要再唤我崇国夫人。”覃童舒靠在覃京身侧,撅嘴撒娇道。
见她眼波流转间尽是掩不住的情思,覃京心中了然,知晓她心意所属。
这些年,覃童舒的婚事始终是他心头一块巨石。他暗中相看了无数青年才俊,或是世家公子,或是商贾巨富,却没一个能入得了覃童舒的眼。这丫头眼光奇高,挑剔得紧——不是嫌这个相貌粗陋,便是讽那个才疏学浅;不是怨男子对她低声下气没了骨气,便是恼对方唯唯诺诺失了气概。
杨玉成此人,生得剑眉星目,一表人才,更兼腹有诗书,见识不凡。覃京不是没有动过让他入赘的念头。只是杨家寒微,门第终究差了一截。但转念一想,正因他出身低微,日后在覃家才会愈发谨小慎微,事事以覃童舒为尊。这般想着,覃京眼底闪过一丝计较,如此也好,一个入赘的寒门女婿,反倒最容易掌控,不怕他日后生出什么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