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青青尧
说话之人正是杨玉成,他等在宫门之外,只为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赵元永忿忿地将事情经过讲于杨玉成,末了,恨道:“这老贼舌灿莲花,蒙蔽官家多年,真是可恨!”
杨玉成却并未附和,他暗自思忖官家反应,心中忽觉覃京并非此事未成之根由。
自古圣心难测,君恩似海无常。
若官家愿意彻查此案,自会循着线索连根拔起,而非寥寥几句,便定了郦清音生死。
他望着身侧赵元永,却未将心中揣测说出,只温言安抚道:“元永莫要动怒。覃京恶行累累,必有天收。”
话虽如此,可杨玉成心中却也如潮水涌动,实在心绪难平。
马车行至半路,他便下了车,在安静的街道上独行许久,直到回到瓦子后巷的小院之时,方觉思绪平静下来。
陈妙荷卧房之灯仍旧亮着,这几日她日夜忙碌,不止张献被她收入麾下,就连隔壁的王慕儿也被她委以重任,随她早出晚归,为创办小报四处奔走。兄妹二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之下,这几日却连话也未曾说上几句。
杨玉成立于陈妙荷房门外,正欲抬手叩门,却又将手缓缓落下。
转身离开之际,却听身后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陈妙荷脆生生的声音钻进他的耳中:“兄长,找我何事?”
杨玉成压下心头愁绪,强挤出几分笑容:“无事,只是见你深夜未睡,特来叮嘱你身体要紧。”
陈妙荷应了一声,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杨玉成绞尽脑汁道:“你还记得清音被抓之时,曾说苏问柏为求利益,为节度使郭璜撤下一则纵容手下兵士在边境抢掠的消息吗?”
陈妙荷自是记得,虽清音言之凿凿,她却不肯信苏问柏会是那种贪婪之人。
“节度使郭璜为朝内主战派,麾下昭庆军乃是抗金主力。一年前,金兵犯我边境,正是两军对峙之时,传出他纵容手下兵士抢掠之事,对战局极为不利。苏问柏收此消息后,特地拜会郭璜,将事情告知于他。郭璜承诺将严惩不遵军纪的兵士,并请苏问柏代为买断消息,以保昭庆军军声。因小报有其获取消息的特殊渠道,是以郭璜与苏问柏多有交往,并非是其收受利益。”
此事杨玉成特意托普安郡王问过其岳父郭璜,同时还得知,郭璜亦知赵元永找寻郦家后人之事,因而找来苏问柏,本是想请他从特殊渠道代为打探消息,却不曾想误打误撞令郦清音与苏问柏夫妻二人心生嫌隙,使得苏问柏命丧黄泉。只是后半段涉及当年秘事,杨玉成便只同陈妙荷讲了前半段。
陈妙荷听过事情来龙去脉,很是沉默一阵。半晌,才叹气道:“小报那边诸事繁杂,我先去忙了。”
“哎!荷娘!”
眼见房门即将合上,杨玉成忍不住喊了一声,只见房门再次打开来,一张白玉似的脸蛋皱巴巴地自门缝中探出来:“明天小报便要试印了,兄长,我实在忙得很。”
言下之意便是:你莫要打扰我了。
杨玉成虽懂了她的暗示,可还是厚着脸皮开口道:“明日便要试印?你这进度倒是惊人,只是我还不知你为小报起了何名?”
陈妙荷索性将门敞得大开,扯着他的袖子将他一路引至书桌边。
油灯下,几个墨字行云流水般展于桌面之上。
“烛隐杂录。”
杨玉成一字一句念道。
“我起的,怎么样,是个好名字吧。”陈妙荷得意洋洋。
烛照幽微,笔伐无道。
杨玉成心道:确是一个好名字。
第43章 白猫劫(三)
潘府私家书坊之内,工人正在紧锣密鼓地排版,活字碰撞之声间歇响起,油墨味混着松香,糅成一股复杂而又特别的味道,弥漫于风气之中,久久不散。
陈妙荷与王慕儿紧攥双手,守在门口翘首以待。
张献虽懒懒倚在墙边,一副浑不在意模样,可一双眼却频频望向门边,同样眼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