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聿刀
他面无表情时,依然如初见那般令人有望而生畏的距离感,沉默地听着她的话,半晌才开口,微哑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说的人,是他?”
宋云今闻声扭头,随着他的指引,看向窗外。
迟渡不知何时来到了车外。
车子配的是特制的防窥玻璃,从外面看里面是漆黑一片,从里面看外面却是一清二楚。
他像个固执的孩子,一双眼几乎贴在了玻璃上,鼻尖抵着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片白雾。他明明知道看不清,却还是努力想窥探车内的一切,幼稚得让人心头一软。
原本车里挺严肃凝重的氛围,被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活宝模样一下子冲散了。
宋云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意从唇角直达眼底:“是他。”
温澍予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在他看来,他和宋云今都是历经商场沉浮的成年人,行事沉稳有度,懂得斟酌利弊。可这个年轻人,太过冒失。早在灵奚岛上他便发觉,迟渡不懂遮掩情绪,莽撞又偏执,与宋云今的成熟坚韧并不相配。
她,竟会喜欢这样的毛头小子。
宋云今全神贯注地看着与她一窗之隔的迟渡,看到他这般犯傻,丝毫不觉得丢脸或难堪,反倒露出真切的喜欢与宠溺的表情。
温澍予轻咳一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她转过头,望见男人眸中隐约的不解,知道他心里大概在嫌迟渡幼稚可笑。
但她不在乎。她知道他有一些小毛病、小脾气,都无伤大雅。
她就是爱他。
命运是如此的玄妙。或许从最初,程玄将水泼到宋思懿身上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如同两株双生藤蔓,不可逆转地缠绕在了一起。
她至今仍清晰记得初见他时的情景。
燥热的夏季,风雨欲来的僻静小巷,开到荼蘼的玉兰树下,那双在疏离夜色里漂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
之后也是她一念心软,把那个在公交站台淋得像落汤小狗般的少年带回了家。
是她先将他带回家的。
她理应对他负责到底。
宋云今慢慢说:“他有的时候很幼稚,又很霸道,控制不好情绪,容易伤到自己。”
“我也会很生气,气他为什么总是伤到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听心爱的人讲述她对别人的深情,任谁心里都该苦涩得不是滋味,可温澍予听到这一句时,却如醍醐灌顶。
原来爱一个人,大抵是始于心疼。
他不爱宋云今的时候,只觉得她淋雨后的模样窘迫可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爱上她之后,才开始心疼起她的狼狈,心疼她喝醉酒站都站不稳,在甲板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她明明有能力,却因性别和家庭原因,一次次被人拒之门外还要越挫越勇的样子;心疼她遭到亲信背叛,还在他面前强撑笑颜的样子。
确实,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他妄自尊大,最初便将她拒之千里,亲手把她推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方。后来在黑珍珠号邮轮上偶遇,他明明为她的背影心动,却因拉不下面子、不够上心,而错失了最后挽回的契机。
一步错,步步错。等到他终于放下身段,终于学会低头,才发现她的心里,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宋云今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内心掀起的风暴,她再度望向窗外那个一无所知的身影,他还执拗地徘徊不肯离去。只是这样看着他,她一颗心就柔软得快要化开。
接着刚刚的话,她轻声继续,像在许一个心愿,又或是一个此生不变的承诺。
“所以,以后我想长长久久地看着他,不要再让他受伤了。”
迟渡因事耽搁,来得迟了,路上又遇上堵车,紧赶慢赶到了酒店,晚宴已经散场。
他发给宋云今的消息没有回应,问了收拾残席的侍应生,得到的答复是,宋总和温董一起离开了。他在酒店的停车场里一眼就认出了温澍予那辆劳斯莱斯,保镖和秘书等人皆退在远处,不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