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聿刀
“怎么?你不是为了他参赛的?”钟见澜彻底摸不着头脑了,“那是为了什么?我还以为你是看不惯这小子太狂,出山来整整他呢。”
钟见澜的碎嘴子功夫,一以贯之,和当年一样,一旦开了闸就很难收住。
“jayden这小子现在还是狂得没边。这次他代表阿根廷车队参赛,开的是经典老车,放话说就算现在是人工智能横行的时代,他凭纯技术也能拿冠军。当初你弃赛可给他气坏了,他加入gsw车队,就是为了正面赢你。他拿了冠军,还到处说你是害怕输给一个新人才临阵脱逃的。”
他终于说完,喘了口气,等着迟渡的反应。
面对这样的挑衅,对方却很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他的心思似乎飘离在很远的地方,只是说:“这次我不会弃赛了。”
正式比赛那天,拉罗萨上空的天色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钴蓝色,万里晴空的蓝,蓝得过于纯粹,让人担心随时会被狂风撕碎。
高山绝境赛道,四周是冰川雪山,没有人工看台,观众在自然山景中观赛。
宋云今站在赛道的发车区外,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手心里冷冷一层汗。
她远远看着正在车边做最后准备工作的迟渡。
其他车手身边都围了一圈人,车队经理与机械师们,众人簇拥着为其加油鼓劲,事无巨细地叮嘱赛道细节。
唯有迟渡,身边是临时拼凑的团队,无人簇拥,孑然一身,却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场。
他身穿红白撞色的赛车服,身高傲人,宽肩阔膀,结实有力量,腰带恰到好处地收束腰线,整个人透着一种精悍的轻盈感。
那种独树一帜的气质,让人想接近又畏怯,如冰川雪地里一株独自蓊郁的高松,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在荒凉之境,又何以生得如此茂盛青翠。
宋云今比谁都清楚他的车技,也百分百信任他的能力,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想起进入赛场之前,他对她说的话。
彼时的迟渡刚戴上头盔,全罩式头盔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日光斜斜落下来,那双漂亮的冷棕色眸子,外瞳折映出一圈极淡的金芒,像日食时太阳最后残留的光环,在深冷的底色上生出熠熠的光彩。
他的眼神,显出一种驰骋旷野的猎豹般的犷烈野气。这零星一点的凶煞,平衡了他容貌上偏女相的姝丽,令他颠倒众生的美色,变得生动传神起来。
她心里还是不安:“要不……”
要不,还是不要比了吧。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穿戴好的男人,似是洞察了她的心事,戴着赛车手套的手珍重地捧起她的脸。他的手指修长,掌幅宽阔,一只手便足以覆盖她半张脸。他微微低下头,直到头盔的前额部分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这个亲密抵额的动作让她瞬间回到了灵奚岛的那个台风夜。
当时他们周边是狂风暴雨,落不尽的大雨,在几乎要将岛屿掀翻覆灭的台风中,他也是这样抵住她的额头,在呜咽不止的雷鸣与风啸里,一句话便稳住了她慌乱到溃散的心。
此刻亦然。
阿尔卑斯山脉的风在耳畔呼啸,天上流云飞逝,天地之间开阔辽远。他背后群峰如聚,雪山沉默矗立,峰顶的积雪在钴蓝色天光下泛着幽微圣洁的冷白光芒。
熟悉低沉的嗓音透过头盔传来,比平时多了一层共鸣,恍若深谷回音,覆盖她的听觉,清晰而郑重,像一句刻进骨血的誓词。
那是他赛前最后的宣言:“赌上我的一切,宋云今,我会为你赢。”
他从不说空话。
发车信号灯亮起的那一瞬,他那辆银黑色的赛车,宛如一只健硕凶猛的猎豹,匍匐潜匿了太久,终于挣开铁笼,在伯尔尼纳险峻的山道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数辆赛车引擎的咆哮声震彻山谷,像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怒吼,车身贴着悬崖边的路面飞驰,左侧是嶙峋的山壁,右侧是没有任何遮挡、落差几百米的陡峭深渊。
无人航拍机从高空俯拍,将赛况尽收眼底。海拔最高处的赛段已经开始落雪,大片的雪花在风中横飞乱舞,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目之所及是一片苍苍莽莽的白,与高空云层连成一片,将前方的道路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