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聿刀
幸好有一双纤细素白的手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迟渡顺势卸去了浑身力气,由着她将自己扶起,然后缓缓抬起脸。
他生得极周正漂亮的相貌,眼尾天然微垂,平日里淬着冷光的琥珀色浅瞳,此刻蒙着一层湿意,给人一种刚睡醒的颓懒感。面上凌厉之色尽数敛去,只剩一派纯良无辜,眼尾微微泛红,竟显出几分泫然欲泣的脆弱,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酒吧里给人开瓢时的凶神恶煞。
“你怎么来了?”他低声问。
很委屈的情态,听来隐隐有指控的嫌疑,实际想说的是——你怎么才来?
宋云今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徐星溯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说你喝多了。”
她看到他眉弓上那新鲜的血点,像一颗殷红的眉上痣,不禁担忧地询问:“怎么弄的?受伤了吗?”
他今夜其实滴酒未沾。听闻宋温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他不敢信,却也不敢找她求证,害怕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答案,只得拉着徐星溯来酒吧先发泄一下情绪,再做打算。
谁知他们刚入座,就听见隔壁卡座里有人在聊这桩八卦。那瓶未开的轩尼诗,直接贡献给了那个胆敢出言不逊的人。
徐星溯真是万事通,明知自家兄弟清醒得很,仍故意打电话叫她来。
好兄弟帮到这个份上,迟渡自然顺水推舟。他将计就计,眼底清明一片,却故意装得醉意醺然,弱柳扶风般往她身上靠,整个人软乎乎地黏着她。仗着撒酒疯的由头,他低头在她的颈侧、脸颊不住地轻吻,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占尽了便宜。
被她推开了还很委屈:“姐姐不要我了么?”
他一眨不眨盯着她看,语气裹着些微哭腔,那模样卑微又哀切。他看她的眼神温润纯洁,俊雅至极,浅色虹膜令他的眼中像掬了一捧月光,剔透动人,澄清得不掺一丝虚伪,纯真到好像从来没受过任何蒙骗和伤害。
脆弱得一碰就碎,任谁见了都要心软。
终于,他如愿以偿,被宋云今轻轻揽进怀里,得到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
她知道他醉后一向很黏人。从前她谎称在公司开会,实际上在折春包厢里身陷应酬被迫左拥右抱的那一晚,便已领教过他醉酒后缠人的本事。
迟渡将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鼻尖蹭着她软玉温香的肌肤,像一只贪恋主人气息的小狗,嗅着她身上清淡好闻的花香,依依不舍地蹭着她,如同酒醉后的呢喃,喉间溢出细碎满足的喟叹。
而在宋云今看不见的角度,那双在她面前迷蒙单纯的眼,倏尔褪去所有伪装。眼底的雾气散尽,眼神由日照平原的炙烈,转瞬化作冰封千里的岑寂。迟渡将森冷骇人的目光,投向她身后不远处,陪同她一道赶来的温澍予。
他的唇边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手臂不动声色收紧,以一种圈禁占有的姿态环绕在宋云今腰侧。
淡漠锐利的冷瞳里,没有一丝醉意,清醒地盛满了挑衅与偏执疯狂的占有欲。
他拥抱着她,唇瓣轻动,无声地冲着那个男人做了个口型:“是我的。”
是他独一无二、不惜倾尽一切也要得到的玫瑰,哪怕拢在掌心里被刺得鲜血淋漓,哪怕伤痕累累,他也不想别人觊觎。
第91章 云纹
他们原本在附近的餐厅吃饭, 徐星溯的夺命连环call,让宋云今不得不接起他的电话。
为了让宋云今过来,徐星溯在电话里极力添油加醋, 将迟渡描绘成得知她订婚消息后心如死灰、借酒浇愁的失意人。
他是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把宋云今唬住了, 饭都没吃完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眼看迟渡装醉装得浑然天成,宋云今也心软地抱住了他安慰。
徐星溯见状, 瞅准时机凑上前, 说自己已经订好了附近酒店的房间,又随口扯了个由头, 声称自己手头有笔订单,想找温氏的温董聊聊, 至于醉得站不稳的迟渡, 便万般恳切地托付给宋云今,劳烦她亲自送一趟。
为了兄弟的终身幸福,徐星溯抱着上断头台的心态,硬着头皮去和温澍予搭讪,介绍起他们汽车产业园新推出的一款集装箱货运车型, 询问温董有没有兴趣将其引入温氏的物流体系之中。
他满心只想着将温澍予支开,全然忘了温氏做的是港口海运与航空运输, 不走陆地货运。他说到后来简直不打草稿,前言不搭后语。
温澍予根本不理会他,只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又看向不远处相拥的两人。他眸光微沉,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神色不明。
身后的车门无声滑开,他迈步上车, 车门合拢,黑色豪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