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聿刀
这是最彻底的报复。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如野火燎原,烧尽了她所有理智的退路。她前二十余年,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进入寰盛,拼了命地想得到寰盛。其实不过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认可,想让父亲正眼看她,想让宋家所有人真正承认她的价值。
然而危难来临,可有谁把她当自己人?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牺牲的棋子。等她浴火重生,他们又觊觎她的能力,想利用她重振这腐朽败落的家族企业。
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好用,但不值得珍惜。
她从前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自己当成宋家人,奢望那群冷血动物能给她一丝温情与认可,奢望他们能对她心服口服。
以后不会了。
她不再寻求认可,不再渴盼归属,她只要想办法夺走宋家的一切。
她要毁了寰盛,毁了秦冕苦心孤诣经营一辈子的江山,毁了兰朝还妄想通过他卑劣的出身走捷径的贪念,毁了宋知礼从小到大骄傲并倚仗的荣光。她要亲眼看着他们从云端跌落,看着他们惊慌、痛苦、绝望,经历她曾经历的一切。
届时,她真想看看他们三人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这个黑暗的想法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炽热,让她在冰冷的大雨中反而兴奋得浑身发烫,瞳孔闪闪发亮,血液都因这极致的疯狂想法而沸腾震颤。
毁掉这一切。
有个声音在她心里不断叫嚣着。
再在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的商业帝国。
从此,她将不再是不受重视的宋家大小姐,不再是被边缘化的寰盛千金,她将是自己帝国里唯一呼风唤雨的主宰。那些曾经轻视、背叛和践踏她的人,要么在她的阴影下瑟瑟发抖,要么在她的怒火里灰飞烟灭。
雨势越发狂暴,她的身体却被心底那股复仇的烈焰烧得前所未有的滚烫。暴雨模糊了视线,下垂的视野内出现了一双锃亮不染尘埃的黑色皮鞋。
她木然的视线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掠过一丝不苟的衬衫马甲,最后落在一张精致悦目的脸上。
温澍予撑着一把纯黑的直柄伞,静静拦住了她的去路,也替她遮住了风雨。他的眉眼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不悦。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准备说她什么。
于是她先对着他笑了一下。
她想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嘴唇冻得发紫,脸色白得像纸,雨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笑容一定扭曲得不成样子。
因为温澍予看到她的笑容之后,显然愣住了。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咽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张开手臂,丝毫不在意她满身冷雨与泥泞,将这个在暴雨中快要碎掉的灵魂,用力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温澍予最终将她带回了自己的私宅。
宋云今自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像被抽走了魂魄的白瓷人偶,睫羽低垂,目光空茫地落在膝头交握的手上,背仍是挺直的。
温澍予望着她失魂落魄的侧脸,她的嘴唇褪尽了血色,呈现出一种苍白淡粉。整个人像一朵被骤雨打落的白山茶,残破地浮在水面上,枝骨已折,却仍倔强地维持着盛放时的姿态。
男人沉声吩咐司机,按原路线,回温家。
前排的蒋秘书心脏狠狠一震,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掠了一眼,却不敢多置一词。他跟在少爷身边多年,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带女人回家。
加长轿车驶进城东富人区时,雨势稍歇。温家的别墅掩映在香樟与乌桕交错的浓荫深处,是一栋意式极简的独栋别墅。建筑通体以浅灰与炭黑为底,四层楼都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如镜面般映着夜空中的雨云。
智能门禁无声滑开,庭院里的景观灯次第亮起。进门处玄关空阔,一面通顶的黑镜,镜旁立着一尊冷铁雕塑,线条扭曲缠绕,蓄着一股沉敛的张力。
全屋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智能家具系统无声运转,到处都是强调科技感的几何线条。
下沉式的大横厅,穹顶极高,一盏直径近五米的圆形主灯悬于正中。灯体是磨砂玻璃与哑光金属框架结合,亮起后,光线丰沛柔和,从那个巨大的圆环中流泻下来,恍惚间让人错觉站在某个遥远星体的表面,被宇宙中一圈星环笼罩。
他的家里,一看就是独身男子的住所,没有任何女性用品。
宋云今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他过于宽松的睡衣睡裤,袖子长得挽了三道,裤脚盖过脚踝。她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柔软的皮质沙发微微下陷,承住她的身体。
温澍予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没有问她今晚的遭遇,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自己那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