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聿刀
她的沉默,已替她给出答案。
徐星溯揉了揉眉心,那只手放下时,脸上的玩世不恭褪去了几分,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宋小姐,你别嫌我多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作为他的朋友,也有立场说几句。”
“以前我是觉得他太死心眼,分都分了,何必揪着过去不放。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万紫千红,又不是只有一朵花。”
“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自从你回国后,这几个月,是我见过他情绪最多、最外露的时候。刚认识他那会儿,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是面瘫,都不会笑的。自从你出现在港城,他提到你,看到你,都会笑。宋小姐,我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人的活气。”
他望着病床上的迟渡,叹惋道:“所以我想,有些人,或许就是命里注定的劫数,躲不开,也逃不掉。”
“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或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一样的。”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一丝真诚的不解:“宋小姐,我看你对他也不是毫无感情,难道就不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窗外透进的月色清冷幽静,黯淡得好似一层薄灰,随着晚风轻轻吹了进来。
宋云今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默然半晌,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有些事情……很复杂。”
她看向床上熟睡的人,听见他平浅的呼吸声,心像被挖空了一块。她一直不挪眼地看着他,仿佛害怕这个人会突然从眼前消失,声音轻得如同喃喃自语。
她说:“就算没有我,他也可以过得很好。有你这样真心待他的朋友,有他要经营的俱乐部事业,还能继续挑战他喜欢的赛车,以后会遇到……”
“等等。”徐星溯打断她的絮语。
“赛车?”
宋云今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徐星溯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成一种复杂的凝重,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会陡然碰碎什么东西。
徐星溯看着她,慢慢地说:“你不知道吗?”
“他前几年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他的左眼视力,那场事故后就不行了。体测不达标,他已经不能参加国际赛车比赛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在寂静如一潭死水的病房里投下深水炸弹。
宋云今被炸得神思错乱,耳中嗡嗡直响:“你说什么?”
徐星溯又解释了一遍:“他的左眼视力不达标,再也不能参加f1了。我认识他,就是因为他不能再跑顶级赛事,才转而去参加那些标准没那么严格的比赛。”
宋云今浑身血液仿佛逆流般,轰轰地冲上了脑袋,她的手脚冰凉发麻,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听着徐星溯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清楚他怎么会出那么严重的车祸,问他,他不肯说,就说是不小心。真不知道是怎么个不小心,他那车技都能封神了,出车祸不知道是不是撞鬼了……”
后面的话,宋云今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下头,注视着迟渡的脸,全神贯注地,魂不守舍地,看着那张苍白而安静的睡颜,心闷闷地钝痛。
他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左边眉尾的那道疤痕。那道细细的、白色月牙状的疤痕,她以前从没有多问一句的疤痕,截断了他英挺凌厉的长眉。
这是他左眼受伤的证据。
这件事,他从未对她提过一个字。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以前他但凡受点什么伤,再小的伤,哪怕蹭破点皮,都要夸大其词地凑到她面前显摆,撒娇卖惨,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为了让她多看他两眼,多心疼他一会儿。所以她那时候总觉得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然而这样严重的、终生不愈的伤,他却一次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起。
为什么?
是怕她担心,怕她自责,怕她愧疚难安吗?
她欠他的,早已太多,多到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可即便如此,多年后重逢,他也从未有过一次挟恩图报,从未用那场车祸来绑架她的感情。他大抵是知道的,那场车祸也是她心中无法触碰的隐痛,所以,他选择了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