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聿刀
“再见。”
宋云今匆匆告别,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矮下身,试图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
可他早一步看穿了她的意图,手臂下落,便轻易拦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掌心顺势一收,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将她困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男人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脸颊上:“你不想听听,我为什么在这里?”
“不想。”宋云今答得很干脆,心跳却愈发失控。她无法解释自己的慌乱,一门心思想尽快离开。
而她这副急于逃离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又变成了她厌恶他的证据。
“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连一秒都不愿多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泡久了的茶,沁出了浓浓的涩意。
宋云今无从辩解,只能用力挣扎,腾出一只手胡乱推着他的胸膛,想要强行挣脱他的桎梏。
混乱的拉扯间,怀里紧抱的画作骤然失衡,从她的臂弯中滑落,重重摔落在地。
木质画框磕在坚硬的瓷砖上,崩开一道细小的裂痕,裹在画框外的毯子散开,轻飘飘落在一旁。画中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静止键。
画面里,蒲葵叶片舒展,光影柔蔓缠绕,画中人眉眼清俊分明,与此刻低头看画的人,别无二致。
宋云今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原地消失。她顾不上跌落的画,转身就想跑,手腕却被人扣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再次被抵回墙壁,这次他抢先一步,用宽大发烫的掌心稳稳垫在了她与墙面之间,指腹托着她纤薄的后背,生怕会撞疼了她。
迟渡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的画作上,再抬眼时,灼亮的眼神中有毫不掩饰的震惊,紧随其后便是铺天盖地、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重滚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饱含一种颤栗的希冀。
“不是说不爱了吗?”
“那为什么,要特意回来拿走这幅画?”
第71章 恨过
如果说前几次相逢, 是天意弄人的巧合,那么这一回,她可以说是自投罗网。
门锁密码没有换, 走进阔别已久的2305室,宋云今惊讶地发现,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静止在了她离开的那天。家具的摆位,乃至绿植的品类, 都与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像一个精心守护的旧梦。
他原封不动地留存了她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厨房吊柜深处,一瓶瓶密封罐中是她喜欢的瑰夏咖啡豆, 香气沉眠不散。冰箱冷藏层的隔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批新鲜的澳洲指橙, 颗颗饱满。
他是厌苦畏酸的人, 却这样固执地保留着她的一切喜好,按时补货,日日如新。难道真的是在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盼她某一日推门而入,一切都还是她不曾离开的模样。
甚至就连他现在睡觉的地方, 也是从前他常留宿的客卧。
宋云今推开虚掩的主卧门,宋思懿的画被取走后, 里面只剩一张素简的床,孤零零在空空的房间中央,浸在如水月色里, 像汪洋中无依的浮冰。
她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心口又酸又胀,心里觉得他傻, 可眼眶却不受控地泛红,眸底浮起一层薄薄湿意。
迟渡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自从她进门的一霎,被这里一如往昔的一切惊到,然后她从玄关走到客厅,再从厨房走到主卧,她每一步的愣怔与动容,都落进他眼里。
熟悉的声线在她身后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乱动你的东西,所以我都没有动。”
那语气里笨拙又滚烫的真诚,撞得她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样的小心翼翼,忽然让她梦回年少时的他——
那个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被冷雨浇得湿透的孩子,因为没有被好好爱过,内心荒芜得寸草不生,带着一种自毁倾向,去高速上玩命飙车,看似桀骜锋利、满身棱角,其实骨子里温顺得要命。
只要她勾勾手指,他便会敛去所有锋芒与戾气,像一只迷途知返的小狗,乖乖跟着她回家。
她本是极不爱哭的人,从小到大没哭过几回。记忆里唯有母亲离世那一次,年幼的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此后无论千难万险,她都再未落过泪。
在她看来,眼泪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除了短暂的情绪宣泄,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遇见迟渡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筑起多年、引以为豪的那道坚固心防,原来脆弱得一触即溃。
眼泪诚然无用,可迟渡是包容的海,他不动声色地接纳了她一直以来的尖锐、摇摆与不安。她的心像浸了水的海绵,他越温柔,她越沉重,日积月累,早已饱胀到了极致,只要他轻轻一碰,满心的酸涩与亏欠,便会化作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