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聿刀
宋云今没再看他,微微后仰,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似在闭目养神,任由山间的秋风透过车窗拂过脸颊。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车里,从日头正盛,等到夕阳西斜,看着天边橘红色的落日缓缓沉进山坳,将天际染成绚烂渐变的橘红与胭粉,霞光漫天,映着那座曾经气派非凡的欧式城堡,在机械的轰鸣声中,一点点坍塌,最终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拆家工作临到尾声,宋云今才徐徐睁开眼,掏出手机,咔咔拍了几张满意的废墟照片,指尖划过屏幕,转手便发给了微信列表里的秦冕。
迈巴赫的引擎重新启动,依旧是来时路,车后依旧浩浩荡荡跟着那些劳苦功高的大型机械,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枫林间。
宋云今没有坐车离开。
今天,她忽然想一个人走一走。
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童年所有美好回忆的栖息地。春日里,母亲牵着她的手,在山间采野花编花环;秋日里,母亲陪她踏秋,捡火红的枫叶,教她辨认颜色……那些快乐缱绻的时光,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家庭温暖。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来了。
这座宅子没了,与这里相关的所有回忆,好的,坏的,温柔的,痛苦的,都该一并埋葬。
她埋头走着,脚下踩过路边堆积的厚厚落叶,聆听着松针与枫叶绵密的碎裂声。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后方驶来,静悄悄停在她的身侧,没有半点声响。
注意到这辆陌生车子后,宋云今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突然打开,几个身形高大的大汉迅速下车,动作专业,一人伸手捂住她的嘴,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容反抗地将她拖向车内。
挣扎、呼救,全部被死死压制,口鼻间被捂得密不透风,意识迅速变得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宋云今最后的念头糟糕透顶——
她被绑架了。
第68章 绑架
我吗?”
宋云今是在一片绵软温煦的暖意中缓慢苏醒的。
身下的床垫软度恰到好处, 鹅绒被覆在身上,轻暖蓬松宛如拥着一团云朵。她贪恋地蜷了蜷指尖,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片刻, 才不情不愿地掀开眼帘。
视野逐渐清晰,入目是无窗的密闭空间, 格局开阔,内部中古风装潢沉敛雅致。乌木描金立柜上, 陈设着数件釉色温润的古董瓷器, 旁侧的绿植笔挺苍茂。房间中央立着一架山水墨画的六扇曲屏,将空间巧妙隔断。处处细节不事张扬, 却无一不考究精致,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
没有蒙眼的黑布, 没有缚住手脚的绳索, 她四肢舒展,行动自如,这般待遇,不似遭人绑架,倒像被人以贵客之礼, 迎入此间。
不远处的云石桌面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壶中红茶氤氲着热气, 旁边的鸟笼点心架里,放着几样英式茶点,每一样都小巧精致。宋云今空着肚子, 既来之则安之,随手拈起一块品尝。
甜度刚好,糖霜薄而不腻,酥皮松脆, 内陷绵密,完全合她的口味。
吃着吃着,脑海中无端浮现一个身影。
她想起那个明明嗜甜如命,却总在她面前端着酷帅人设,忍着不肯多吃一口香甜小蛋糕的男人。若他在此,定会皱着眉嫌弃这些甜点寡淡无味。
念及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宋云今的唇畔不自觉隐现浅淡的笑意,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摇了摇头,把那个不该想起的人,从思绪里轻轻拂去。
就着热红茶咽下最后一块覆盆子塔,房间那扇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名黑衣保镖率先推门而入,进门后便一左一右立在她身侧,气场沉肃。
屏风那头,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手杖轻叩地面的笃笃声,不急不缓地传来。隔着屏风什么都看不见,宋云今只能凭着轻微的动静暗自揣测,对方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长者。
是海外生意结下的仇家?还是国内市场昔日得罪过的对手?
不等她想明白,屏风后传来一道年迈浑厚的男声,彬彬有礼,却听不出歉意:“宋小姐,失礼了。我身边人办事鲁莽,用了这种法子请你过来一叙。”
光天化日下的绑架行径,竟能被他轻描淡写地说成“办事鲁莽”。宋云今无声失笑,面上却静如止水,镇定地望向屏风方向:“敢问阁下是?”
对方大概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忽略了她的问题,径自开门见山道:“我找宋小姐过来,是为了阿树的事。”
阿树?
宋云今眉心微蹙,脑海里飞速检索着与之相关的人名。思来想去,能被唤作“阿树”,又与她有牵扯的,唯有迟渡而已——他曾告诉过她,他的本名是舒小树。
再结合眼前的排场,对方的年纪、气度,以及这般霸道蛮横的行事风格……难道,屏风对面的人,竟是那位在商圈传闻中杀伐果断、手段狠戾,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迟家前任家主,迟宗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