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聿刀
旁观了全程的徐星溯,终于从他们火药味十足的对峙里,捋清了一团乱麻的人物关系:他的好兄弟迟渡,原来还是个痴情种,对分手多年的前女友念念不忘,一心想要破镜重圆;而这位前女友,还有一个同父异母、与她势不两立的私生子弟弟。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当真复杂得令人咋舌。
翌日,寰盛集团高层月度会议结束后,偌大的会议室里,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秦冕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宋云今。
单独留下她,无关公事。
秦冕落座在会议桌最上首,身居高位多年养出的冷冽精英感,早已入骨三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上位者独有的傲慢。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视线落在宋云今袖口不经意露出的手腕上,语气听似关切。
“手腕怎么了?”
一圈深浅交错的红痕与淤青,缠在她莹白的腕间,似是被紧紧绑缚过的痕迹。
宋云今低头瞥了眼腕间那圈淤痕,无所谓地转了转手腕,随后抬眸,唇边含着一缕戏谑而冰冷的笑意:“昨晚教训你儿子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话音刚落,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圆了漂亮的眼睛,故作惊讶道:“对了,今天兰总没来开会吗?看来伤得很重呢。”
她伶牙俐齿,性子任性又倔强,历经世事浮沉也还有股叛逆天真的孩子气,像一只狡黠不驯服的小狐狸,稍有不快,便毫不留情地亮出最利的獠牙,伤人不留余地。
秦冕的脸色沉了下去,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快速转动钢笔,节奏急促。宋云今太了解他了,知道这是他不悦的表现。
“小满……”
“不要再叫我小满。”宋云今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以后,永远都不要这样叫我。”
这个小名,是母亲在世时,抱着襁褓中的她,满含温柔期许与疼爱为她取的,盼她这一生万事皆圆满。母亲走后,这世上会唤她“小满”的,便只有两个人——秦冕和兰逢钰。一想到自己母亲取的寓意美好的名字,被这对奸夫淫。妇日复一日唤了这么多年,她便觉得生理性的恶心。
“如果你是想来劝我,和兰朝还和平相处,那就免开尊口。”她目光凛冽,直直刺向会议桌对面的男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就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一样。”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最珍视的那个私生子,是怎么成为我的手下败将的。”
此前她一直不解,兰朝还没有宋家血统,宋知礼与秦冕更是毫无血缘关系,唯有她,她可以是名正言顺的宋氏继承人,论能力、论魄力,她也更有资格当寰盛的掌权者。可她的父亲,却偏偏弃她于不顾,一味偏袒那两个人。
她甚至荒唐地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秦冕的亲生女儿,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血缘报告白纸黑字,她与妹妹宋思懿,都是他的骨肉至亲,不会有错。
那到底是为什么?
在异国他乡漂泊的四年,她日思夜想这个未解之谜。直到某个瞬间,她忽然彻悟。
因为她不是他想要的儿子。
她一直都知道,相比起女儿,父亲更想要个儿子,所以即便母亲身体孱弱,还是怀了二胎。只是从前秦冕伪装得太好,在她面前是个完美的慈父,让她一度以为,自己也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可这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血浓于水的至亲,她数十年来拼尽全力的优秀与付出,难道,都抵不过一个莫须有的性别吗?
曾经的她,将无所不能的父亲视作高山与信仰,仰望着,追逐着,拼了命地努力,只想配得上做他的女儿,想让他看见她的光芒,为她骄傲。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不是她不配,一切的根源在他,是他不配做她的父亲。
走出寰盛中心大楼的旋转门,午后阳光正烈,晒得她眼睛微微发烫,她抬起手在额前遮挡眩目的光芒。
某个烟花一样微小却灼亮的瞬间,在她脑海中倏忽而逝。
她一直记得一件事。
一件微不足道,早该埋葬在记忆长河中被忘却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