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聿刀
可是这般荒唐的儿戏,她的父亲秦冕,说话间面上却无半点玩笑意,他号令如山,要求她卸任。
隔着几丈远,看着办公桌后秦冕那张沉默冷淡的似乎永远不会有喜怒流露的面庞,宋云今心中升起莫大的荒谬感,简直想大笑出声。
室内光线温暖明亮,然而她眼前渐渐晕出一片湿漉漉的白色雾气。在僵持不下的沉默中,她攥紧拳头,微涨红了脸,咬牙憋出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凭、什、么?”
第61章 祸事
尽管此刻的宋云今委屈、愤怒、不解到了极点, 可她的质问如此无力,几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是董事会最终的决定。”她的父亲坐在她的对立面,再次说道, 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他继续宣告着对她的安排:“去美国吧,你可以选你喜欢的学校去读书。等这边事情结束, 你想留在那里还是回来,都随你。”
她站在原地寸步不移, 冷冷直视自己的父亲, 两腮咬紧,紧绷的嘴角现出似笑非笑的讥讽:“结束?怎么结束?”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收拾烂摊子。”她微微扬起下巴,依然摆出倨傲不服输的姿态, “基金会的事, 是我大意了。但从现在开始,我会自己处理,不需要你们插手。”
秦冕暂时搁下手中的钢笔,瞥过来的眼神压迫感十足:“懿善是用你母亲名字命名的,有你母亲的心血。事到如今, 你觉得你很有底气站在我面前,要我再信你一次?”
宋云今顿时哑口无言。
偏偏是懿善。
秦冕办公桌上的相框, 框住的是已故母亲不变的笑颜,一旁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虎尾兰和白掌百合,数十年如一日的精心照料, 恒温恒湿的环境和充沛的日晒,令这几盆植物在冬日里也透着不合时宜的鲜嫩清新。
当他搬出她母亲的那一刻,她再无辩驳的余地。
走出寰盛大楼的时候,已近子夜。她心中憋闷无处抒发, 呼吸之间又湿又冷。天空中飘起了雪,今冬的第一场雪,轻飘飘得像尘一样。
迟渡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来。他白天给她发的消息和语音通话请求,她都无暇顾及,当下终于有片刻的功夫接起电话,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大概他也看到了热搜新闻,借慈善之名行不法之事,激起了群众高昂的讨伐心。媒体紧跟热点,口诛笔伐,舆论愈演愈烈。
宋云今深吸一口这个城市凌晨的冷空气,想让自己清醒一些,雪粒子呛了进去,引得一阵咳嗽,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嗯,没事。”
“吃晚饭了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推脱道:“我在公司开会呢,晚饭在公司吃过了,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的迟渡没说什么,只让她注意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驱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宋云今依旧心不在焉,不停在脑中回想盘算现在不利的局面和破局之法。
这个局来得太快太好太完备,似乎蛰伏已久就为了将她一举击溃。拿到懿善基金会管理权时,她太年轻,没有经验,需要依靠职业经理人的帮助。
后来她将重心放在寰盛权力的斗争上,渐渐疏淡了对基金会的管理……可也不至于到了今天,平地一颗惊雷要将懿善和她置于死地,最初爆料的媒体得到的那些内部资料,究竟从何而来?
待她回过神来,车后催促的鸣笛声响成了一片。宋云今抬头看到信号灯已变绿,旋即起步开走。过了路口,她又想到一些事现在就要和助理交代清楚,于是打着方向盘靠在路边缓缓停下。
她的车停得合法合规,可是还没等她完全停稳,后方突然冲出来一辆黑色suv,诡异地呈“s”形路线超速行驶,猛地撞向路沿,继而狠狠撞上了她的车尾。
猝不及防的剧烈撞击让宋
云今身子猛地前倾,额头险些磕上方向盘。连日积压的霉运与愤懑瞬间涌至心头,她咬着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查看受损的车。
事发时她已经靠边停车,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这样都能撞上来。
夜里的雪渐渐大了,她在漫天飞雪中抱臂等待,很快看到从后面那辆肇事车辆驾驶座上下来的,竟是旧相识。
男人黑衣黑裤,衣饰昂贵却穿着随便,给人邋里邋遢之感。
“哟,这不是……”他双颊酡红,醉态毕露,语调阴阳怪气地拐了几个弯,“宋大小姐吗!”
说着,薛拓东倒西歪地朝她作揖:“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撞了大小姐的车,见谅!见谅!”
宋云今发现他亢奋得不正常。不单纯是酒精上头的亢奋,而更像是药物致幻的癫狂。
宋云今不愿与酗酒又沾了违禁物的瘾君子多做纠缠,丢下名片在他的车引擎盖上:“等下我会叫人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