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聿刀
两个成年人的身体重量,都牵系在她握在铁篱上的那只如同紧握着刀锋的,鲜血淋漓、苦苦支撑的左手上。
幸亏她拉住他的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分钟不到。
跟在兰朝还后面,上楼来找宋云今的助理,听到了这边不寻常的动静,很快就冲过来,帮她一起拉住身体悬空的兰朝还。
否则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即使臂力再强,到底能撑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多久不会撒手。
宋云今诚实交代自己的内心想法:“我当时要是动作慢点儿,直接没拉住就算了。”
“我不能拉住他再松手。”
“那样不就相当于是我推他下去的?”
她说得有理有据,自认为行为符合社会道德逻辑,无可指摘。
他定定注视着她的眼睛,表情依然无动于衷:“那是三楼。”
“三楼摔不死人。”
言下之意,她完全没必要舍身去救。
宋云今严谨地纠正他的说法:“首先,三楼也是有可能摔死人的,至少也会摔个骨折。其次,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时间给我去想是三楼还是三十楼。”
她不想再为这件事解释太多,使出往日对付吃醋的他的杀手锏,用很圆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他,刻意柔化腔调,唤他“阿树”:“你真的要为了这种事,和我生气?”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闻言,他慢慢离开窗边,向着病床走过来。
男人停在她枕侧,低头眄睐她眉眼,带着难以言说的深意的目光,由上至下温柔地禁锢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又迂缓地滑落到她伤痕累累、包扎得密不透风的手臂上。
而后,他很勉强地向上提了提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甚自然的哂笑。
她几乎能听见他强忍怒火,咬紧后槽牙的轻响:“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叫‘好’?”
二人无言对峙半晌。
最终他沉沉吐息,似是自我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理智和清醒,再开口时,语速放得很慢,语调温柔,却又好像嫉妒得深入骨髓。
平心静气到诡异的陈述句,听得人惴惴不安。
“我只是没想到,你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宋云今当即反驳:“当然不是!”
“我当时真的只是没有多想,但凡多给我一秒钟考虑的时间,我都不一定会去救。而且也不单单是兰朝还,换做任何人在我面前掉下楼去,我都是一样的反应。”
话说着就低下头,宋云今看了看自己被包成木乃伊的双手:“……总归会好起来的,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视线炽热,凝视她,似失而复得,又似大惑不解:“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那一晚在手术室外苦苦等待的那三个小时,是他至此的生命中最煎熬和痛苦的,永不愿回想的一段记忆。
那种怕到几乎站不稳,同医生对话时嘴唇都在发抖的战栗感,直到现在仍未彻底消散。
迟渡感到一种头晕目眩的平静,闭了闭眼,尽力收敛情绪,沉声质问道:“如果有事呢?如果你的手真的救不回来,那要怎么办?”
宋云今想了想:“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见他板着脸太过严肃,额角都冒起青筋,她换了种轻快诙谐的口吻:“总不能我的手救不回来,你要他的手赔我?”
他缓缓摇头:“我不要他的手。”
“这就对……”
宋云今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话还没说完,却见他执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认真的狠鸷,眸底积涌的情绪,是无与伦比的偏执与疯狂。
似乎这种可能性,只是想一想,都会令他发疯。
他深邃如冷海的眼瞳中阴影漫溢,难掩身上戾气,几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他的命。”
“……”
这个死脑筋。
宋云今发现自己跟他说不通,放弃了讲道理,决定换种方式。她想勾勾手指要他俯身,想起来自己两只手都动不了,于是开口命令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