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聿刀
也许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他多希望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在宋云今心里,他已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迟渡心潮起伏,但还记得首要先把她抱回家中,在玄关替她脱了鞋和外套,抱着她穿过客厅,轻轻将人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紧跟着一刻不得闲,他又从卫生间打来热水,洗了条毛巾,给她擦脸擦手。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样照顾过人,怕自己手粗力气重弄疼了她,因此步步小心。
这一晚都过得不安生。宋云今喝得太多,根本睡不安稳,睡一会儿就起来想吐。他一整晚都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拿着垃圾桶,等她吐完,又取来干净的热毛巾替她擦洗,如此反复,整整一晚,丝毫不觉厌烦。
迟渡此前没有进过她的卧室,这里毕竟是她的私人空间,不便踏足。今晚一瞧,她的卧室装潢简洁得过分,除了一张床,没有任何家具摆设。
除了一面落地窗,三面墙都沿墙摆放着宋思懿的画。没有悬挂,也没有装裱,只是看似随意地一字排开。既有色彩明艳、笔触轻盈破碎的印象派油画,也有一些抽象张扬的线条和圆点,令他想起初次做客凤鸣山庄时夜晚走过的那条长廊。
他对艺术知之甚少,那时还以为是宋家收藏的名人画作,没想到其实都出自宋思懿之手。
房间里的这些画多是风景画或者一些不知所谓的混乱线条,其中只有一幅人物肖像,是他在公寓作为模特的那一幅。
说是为艺术献身,当时他还担心会不会太露,而成品最终呈现出的画面,确有一种神性的美感。宋思懿用圆叶蒲葵在阳光下的阴影巧妙遮挡住了他的大半身躯,宽肩与肌肉线条的若隐若现,一些恰到好处的留白,更添想象张力。
床头到了夜晚自动亮起的小夜灯,明黄色的柔光洒在她有些松散的头发上,如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她的侧脸雪白干净,被耳边垂下的一绺碎发半遮半掩地挡住。
迟渡低头凝望着沉睡的她,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终究只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指腹触到微凉的皮肤,心底瞬间漫开一片柔软的潮。
他的画像在这里。他贪婪地想,这样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每一晚,他都在陪伴她入眠?
第22章 越界
如宋云今所愿, 没有任何意外地,高考出分后,宋思懿以高分被港美油画系录取。
迟渡则考去了与港美隔着一条马路, 门对门的“邻居”——港城大学,正式成为了宋云今的直系学弟。
宋思懿开学前就向学校递了不住校的申请, 避免了和舍友相处的难题。半景湾里空置了一年的2306室,在八月立秋这天迎来了它等待已久的新住户。
将宋思懿在对门的公寓里安顿好后, 宋云今出了门才迟钝地意识到, 这意味着她们先后都搬离了凤鸣山上那栋隐藏在幽林之中的桂殿兰宫。
那个不管过去多少年,纵然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而死亡的阴霾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每个家庭成员身后,沉沉地压在思想和灵魂之上使其不得解脱的“家”。
半景湾精装修的高级公寓, 不及城堡宫殿般的庄园别墅内部十分之一的奢靡华丽, 但宋云今知道在这里,她们的人生都将开启一个崭新的阶段。
在这个万象更新的世界里,没有父爱淡薄的秦冕,没有轻慢无状的宋知礼,没了那些让她心浮气躁、厌烦疲倦的人。
宋云今如今需要操心安顿的人, 也不再只有宋思懿一个。
因着前段时间工作忙,疏忽大意放了他鸽子, 没信守承诺的亏欠,为了弥补,在送迟渡入学这件事上, 宋云今表现得很是殷勤。
刚刚毕业一年,大学里的一草一木,对她而言仍是十分熟悉。满目望去,铺天盖地都是披红挂绿的迎新条幅和各色各样的社团旗帜, 恍惚还是她五年前新生入学那会儿的热闹盛况。
迟渡被录取的是她的同专业,金融学。
对于他填报的从院校到专业都和她当年一模一样的高考志愿,宋云今知道后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港城大学的王牌商科专业,本就是全国数一数二名声响亮的顶尖学科,无数学子的梦想之地。
她还没有自信到会认为自己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能够吸引另一个人在未来职业规划和人生目标这种重大抉择上,义无反顾地追随她。
港大开学日,学校在这天对外开放,全国各地涌来的学生和家长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挥着小旗子在车流人海中跑来跑去维持秩序的保安,操着一口方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喊得嗓子都哑了。
宋云今预料到了正门不好进,从隐蔽的西侧门进去,一路上七拐八绕,走人少的车道,畅行无碍地把车开到大学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