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聿刀
看到他来,她也不惊讶,正在搭积木的手停住:“我正想去找你来着。”
“你还记不记得,这个dna原来是左旋还是右旋?我记不清了。”
他走到她身边,垂眼看着桌上搭了小半的积木,很肯定地说:“右旋。”
证实了自己没弄错积木旋转的方向,宋云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沿着搭建好的右旋底座继续往上。
到了这个时候,迟渡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这很重要吗?”
连左旋右旋都要分辨清楚。
“非常。”她不错眼地盯着面前逐渐垒高的积木,惜墨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阶梯般层次复杂分明的dna双螺旋结构,渐渐地,在她手下初具雏形。
宋云今手上动作谨慎小心,循序渐进,同时闲聊一般给他讲了之前有一次发生过的类似情况,是用人打扫房间时不小心碰倒了其中一座积木。
宋思懿知道后,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谁,而是默默把一个房间的积木全部拆倒重搭。
这是一项费时又费力的浩大工程,且在将整个房间的积木重新搭好之前,她会专注于完成这一件事,以至于到不寝不食的地步,任谁劝都没用。
迟渡十分不解,脱口而出:“为什么?”
没人能理解为什么,这大概就是阿斯的重复刻板思维的具象化表现。
身为阿斯,宋思懿的行为遵从一套她自己制定的永恒不变的秩序:
一座积木倒,所有的积木都要回到原点;
她生活中的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思维方式井然有序,不能错乱;
她还有一张严格规束自己的时刻表,单数日画画,双数日搭积木,甚至细致到每晚上床睡觉的时间都精准到分钟。
……
不过也多亏了有这张时刻表,才给了宋云今可乘之机,让她抢在宋思懿发现之前,连夜把倒下的积木还原,并且要还原到一模一样,不能被宋思懿看出破绽。
他们观察桌上积木的视角不一样,一个坐着平视,一个站着俯视。从迟渡的俯视角,更能看清造成积木结构不够稳定的问题所在。
几百根小木条层层叠叠,交替螺旋上升。但由于宋云今是坐在椅子上的平视角,没有桌面这个水平参照物,搭着搭着,不知不觉就会带着积木往她自己身体的方向偏移。
如此,整个dna链底部稳固,上半部分发生了微妙的位移。届时如果有外力的推波助澜,譬如今天晚饭前她开门带来的那阵风,很容易便会重蹈覆辙。
看穿问题本质后,迟渡抬手轻轻靠近她刚搭好的稍有歪斜的那两排积木,想提醒她。
适时,房间露台外电闪雷鸣,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撕裂了沉闷雨声,洪亮而高昂的雷声,近到像在耳边爆炸了一样。
雷声惊扰下,他的指尖刚碰到积木,顿时如触电般战栗了一下。
然后。
两个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快要搭完的积木,在他作乱的手指下,哗啦啦又倒了好几层。
……
梅开二度。
万幸的是这次只塌了一小半,没有全塌。
这下连迟渡自己都无语了,开始深刻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和积木这玩意儿命中相克。
漫长的无言后,倒是宋云今先帮他找好了理由:“……你,很怕打雷?”
迟渡抿了抿唇。
他并非害怕雷声,只是刚才那声巨响太突然,才让他不受控地手抖了一下。而他已经有过一次“前科”,不想宋云今误解自己是故意捣乱,遂借坡下驴,认下了“怕打雷”这个当下看似最合理的说法。
于是宋云今体贴入微地表示:“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是委婉地给他下了逐客令。
她也觉得迟渡和积木磁场不合,怕他再一个不小心,让她忙活了一晚上的成果功亏一篑。
迟渡听出了她赶客的言外之意。
为了名正言顺地留下,他恹恹地耷拉下脑袋,带着一点乞怜的柔弱腔调,信口胡诌道:“打雷的时候我一个人待着会更害怕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