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陆安然有些说不出来了，但沈无意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陆安然深呼吸，沉声问道：“姐，你知道刘春芳吗？”

从深渊行动里出来，陆安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环境，给陆织说刘春芳的事。

她姐现在过得很好，看起来整个人积极上进，每天很充实，也一直在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陆安然不想她再想起以前的事。

但沈无意说，“织姐应该有知情权。”

“虽然残忍，但有些伤疤不揭开，是不知道它里面是长新肉，还是灌脓的。”

陆安然仔细的说着刘春芳和她招供的所有事，陆织的神色一直保持平静、冷静。

从她脸上甚至看不出一点异样。

恐怖故事一样的往事被提及，牵扯出痛苦又不堪的回忆，陆织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点情绪。

这次不仅是沈无意察觉不对，连陆安然都感觉到了她姐的不对。

沈无意给了陆安然一个眼神，沉着道：“织姐，我们本来是打算把刘春芳带回来，让她亲自向你赎罪的。”

“可惜她‘植物化’程度太深了，最后一天死在了那个手术台上。”

陆安然蹲在她姐面前，仰视的角度看着她，眼神关切：“姐，她死了，死之前遭受了酷刑，也死得透透的了。”

“除了她，我们还能找到另外两个人贩子。”

“你想亲手报仇的话，我把人带到你面前来，你不想再见到他们的话，行刑的时候我让沈无意给你开直播……”

“明早我们就出发，姐，你希望我怎么做？”

陆安然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和小朋友说话，就是怕刺激到陆织。

可陆织仍旧没有反应，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地板，眼神甚至有些失焦。

“姐，不管你是不愿回忆、还是愤怒、暴躁、难受，你发泄出来……”陆安然慌了，甚至开始伸手摸游戏背包里的东西，她想找个什么道具，能让她姐舒服点。

陆织忽然抓住她的手，勾唇笑了笑，只是笑容极淡。

“我没事。”

“我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当时没有被他们拐上那个面包车，我能不能等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你知道的，姐姐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进入京大。”

“舅舅舅妈都是京大少年班的，陆雪媚的基因不好，我没那么聪明，考不上京大的少年班。”

“但我一直很想去京大看看，看看舅舅舅妈念书的地方……我，我好像没机会去看看了呢，很可惜。”

“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陆织说着，也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就流泪了。

陆安然的眼泪没忍住，瞬间飙出来，她改蹲为单膝跪地，身子向前用力抱住陆织，“姐，你很好，很聪明。”

“你一点都不像是姑姑的孩子，爸爸妈妈以前经常说，你像是他们亲生的。”

“你想去京大看看，去，可以去的。等我们走出这个游戏，等我们回到现实世界，我陪你去京大。”

“我……我可以考京大的研究生。姐，你很聪明的，你也可以考京大的在职研究生……”

陆织还是边笑边流泪，思维清晰得可怕：“我们能离开这个游戏吗？”

“就算能离开，京大哪有在职研究生可以考？而且，我也没工作啊……安然，你玩游戏玩傻了。”

沈无意在一旁，心里的难受不比这两姐妹少。

她和陆安然都清楚，当年陆织，也就是白芷这个名字，是那一年的高考状元。

京市的高考状元是什么含金量？

沈无意高考那一年，也不过是成川省的高考状元，不是学霸云集的京市的高考状元。

可惜。

毁了。

一切都被高考结束后，人贩子开来的那辆面包车毁了。

那辆面包车带走的不只是“白芷”这个人。

更是陆织的梦想，陆织的大好人生……

沈无意克制着叹息，呼出一口气后，跟陆织说：“织姐，工作而已，s科技集团的高管职位随你选。”

陆织咯咯笑着，伸手掸去眼角的泪，就像是那眼泪是她笑出来的一样，“有工作我也考不上啊，我已经十年……整整十年没碰过书本了。”

“不碍事。我给京大捐一栋科技楼。”

陆安然泪眼婆娑地抬头去看沈无意，沈无意只是颔首对她笑。

不管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个破游戏，但陆安然感激沈无意。

她无声地跟沈无意说“谢谢”，沈无意也无声地给她递去眼神——她说：我是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