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青水幸
我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旧街。走出两条街后,再回首望去,城南方向已腾起一股黑烟。
永安号棺材铺,从此消失了。
……
返程路上,我将那张黄纸摊开,借日光细看。
“前朝禁术……”应解在灵识中低声重复那几个字。
“永昌年间是八十多年前了。”我回忆着读过的史书杂记,“那时崇信道术,宫中养了不少方士,确实出过几桩邪术害人的大案。后来新帝登基,整顿朝纲,将这些方士或驱逐或处死,相关典籍也焚毁大半。”
“但禁术没有完全消失。”应解道,“有人暗中留下了传承,或者……记下了关键。”
“比如这双鱼佩的制法。”我指腹抚过纸页上的图案,“‘以祭生魂而成’,意思是炼制这玉佩需要献祭生魂。而‘佩分阴阳,可控魂续命’,正好对应了楚夕所说的,阳佩收纳魂源,阴佩牵引操控。”
……可如果这玉佩真要用生魂献祭才能制成,那我身上这半块阳佩,当年又是用什么炼成的?
母亲留给我的时候,只说这是萧家祖传之物,是她嫁妆里最珍贵的一件。她从未提过这玉佩的来历,更没说过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现在想来,许多细节都透着诡异。母亲生前体弱多病,却对这玉佩格外看重,从不离身。往后她病情加重,在我八岁那年守岁夜将玉佩赠予我,眼神复杂难辨,只说了句“云儿,收好它,永远别给别人”,便少有后话了。
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是猛猛点头答应:“母亲给的,我自然会好好收着。”
如今想来,那眼神里恐怕有更深的东西。也许有愧疚,担忧,也许是她知道了这玉佩的真实来历,却无法说出口。
“游昀。”应解忽然唤我,将我的思绪拉回。
“无论这玉佩是什么,它现在是你的。夫人留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只是在想,如果这玉佩真是用生魂炼的,那炼它的人是谁?用的又是谁的魂?”
应解无言,对此他也无从解释。
有些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但有些债,必须讨还。
我将纸页重新叠好收起,从怀中取出景良给的那枚影梭玉牌,放在掌心端详。
黑色的玉质在光照下泛起光泽,纹路走向越看越像双鱼玉佩纹路的变体。这恐怕不是巧合……我想影梭背后的人或许也早知道了双鱼佩的存在,甚至在模仿它的力量,还是……想要重铸?
“……”
一切谜底,今夜子时或可一见。
第74章 暗桩夜会
时至戍时,可以动身了。
我换了一身深黑劲装,外罩灰布斗篷,兜帽拉低遮住大半面容。应解的魂息被我全然收敛于玉佩之中,只在灵识中与我保持一丝微弱的联接。
在行动之前,我们做了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显形也不动用魂力。
“走了,哥。”
我将玉佩收好,起身离开地窖。
……
城北的夜比别处更喧闹些。此处是赌坊、暗窑、私盐贩子的聚集地,三教九流在此混杂。兰亭轩所在的街巷表面平静非常,但走在其中,便能感知到暗处投来的视线,还不止一道。
我按景良纸条上所指引的,从书画铺子正门进。
铺子尚未打烊,柜台后坐着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账房。听见门响,他抬了抬眼,看了我打的暗号手势和腰间挂的黑牌后没说话,只伸手在柜台下摸索一阵。紧接着,里间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响声。
我掀帘进去。只见里间是间普通的书房,四壁皆是书架,中间有一张大案。完全踏入房间内后,书架开始缓缓移动,露出后面向下的长道。
我步入其中,燃起火折,不敢轻易动用灵觉,仅用五感感知四下是否有潜藏危机,小心翼翼。
走了好一会,眼前终于出现一道门帘,我屏住声息,轻轻拨开向里头探去视线。
里面是一个形似清虚观地穴的地下空间,只不过此处光源皆来自壁上插着的几根火把,中央有一张铺着暗红绒布的台子。四周散置着十几张檀木椅,已有七八人落座,皆着深色斗篷,面容隐在其下,让人难以辨清神色。
没有人交谈,诡异的安静在此地蔓延。我慢步走进去,在靠后的一张空椅坐下,垂眸敛息。灵识在这时才悄然铺开,感知着场内众人。
左前方两人气息沉浑,腰间佩刀制式统一,大抵是影梭的武卫。右首两人魂息阴冷,身上有淡淡的药草和血腥气,像是清虚观那边的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