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贵女,疯犬好逑 第21节 罗敷媚歌
而娘,在父亲活着的时候满心扑在父亲身上,被宠得像个孩子,孩子哪里会照顾孩子?
待父亲死后,娘就不太正常了,此时姑姑叔叔们又总来讨要父亲留下的房子,娘连带着他都愈发厌恶,将做寡妇的不易和对父亲暴毙的怨念都全数算在他身上。
玉芙没想到自己拼凑的他的过往,会从他口中说出,即便是先前有一定的了解,此时听来也是触目惊心。
“我不是要姐姐怜惜,我也不知为何会跟姐姐说这些……”宋檀低声道。
她沉默片刻,道:“你是个好孩子,对母亲有足够的孝心,懂得隐忍退让,还知恩图报,不愿变卖国公府的器物来保得自己的富贵,还知道记得我对你的好……”
“可是我娘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我……一文不值。”宋檀语气很淡,轻轻吸了口气,别过头转而看向外头热闹的街市,低低道,“我从未想过自己竟值三千两。”
怎么想哭了?
分明只是想说些能让她心生怜惜的往事。
“我不太理解你娘的所为,应是爱屋及乌才对啊。不过你也别怪她,别对她失望。”玉芙告诉他,“因为她没办法。人之所以能慷慨,是因为拥有的要比给与的多。若是你娘出身高贵,没了丈夫也有父兄和家族可以依靠,她怎会对你那般?与深爱的亡夫的孩子,怕是疼都来不及,别说三千两,三万两,三十万两,她也会为你花的。”
“你娘一人担负起你们的生活,重担压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已是不易,还要面对寡妇所要经历的流言蜚语。她的艰辛和无力,你想象不到。而你作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般境遇也是不易。你们都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命和世道。万万不可怀疑你娘的拳拳爱子之心。”
他的沉默寡言和颓靡,皆是因为对自身的不认可。
她要让他明白,他是被爱过的,值得被爱的。
“当然,我也不是钱多的没处花,对不相干的人我可是斤斤计较的。”玉芙笑道。
“可三千两太多了。”宋檀叹道,肩膀却明显比方才要松弛许多。
“是啊,太多了,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三千两。”玉芙点头认同,倾身向前凑了些,眨了眨眼,语气轻轻柔柔的,“可是你不是我不相干的人啊。”
宋檀胸臆间胀满从未有过的暖意,认真道:“我会还给你。”
他想还的,不止这些钱。
少年从未像此刻这样对权势和富贵生了野心,对自己的卑弱无能痛恨,若是他拥有的够多,他想给姐姐全部。
玉芙抿唇不语,似乎真的在斟酌,“志气很大嘛,好啊,我要收利息,我要多少给多少,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好?”
少年认真点了点头,答应了。
玉芙满心欢喜,仿佛看见了未来风度翩翩,英姿潇洒的无双君子,她低垂着温柔的眼眸,摸了摸他的头,夸赞,“真乖啊!”
宋檀很快就会长大的!
第23章 “长姐?”:生猛炙热,将她网罗其中
到了大年三十,整个上京都张灯结彩,大街上的摊贩们一早就收了摊,欢欢喜喜地回家过年去了。
萧府也一片喜气洋洋,婢女小厮们脸上都带着笑,不仅是因为过年,还因为主子们封了红包,能够在颇为丰厚的封赏中,在一片爆竹声和喝彩声中将这个年过了。
宋檀看着别的院落讨了封赏的小厮,这才恍然,刚觉囊中羞涩,就见自己院中的那几个,并未因为未收到红包而面露不快,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芙小姐早就给了他们封赏。
此时天微微亮,晨雾逐渐散去,宋檀晨练之后往回走,竟看见这寒冬腊月的季节,一个男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粗布单衣,手里拿着一个带血的包裹,呼哧带喘地往门外走。
男人身姿挺拔,手臂肌肉将布衣撑起突兀的弧度,如此行色匆匆还拿着带血的衣物,莫不是行什么歹事?
宋檀敛了气息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马厩里,原来此人是萧府的马夫,正在给一匹母马接生。
那母马悲鸣不止,大腹扁扁,看起来很是艰辛,宋檀在陋巷时曾也帮邻居的牛和驴接生过,便不由分说过去帮着这马夫一起给母马接生。
一通忙活下来,那母马总算生了出来,小马驹艰难站起来,虽然是摇摇晃晃,身上还冒着热气腥气,但在这寒冷的清晨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生命力。
马夫抬起袖口擦了擦汗,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眉目清俊,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此时一张冷白的俊脸上还溅了几滴血,身穿的银灰色锦缎亦被污秽浸染却浑然不觉,神情专注,手下动作麻利,烧红了剪子给母马剪脐带。
这应该是府上贵人吧?可是府上贵人有哪个会给牲畜接生呢?男人一时拿不准他的身份,只道:“多谢小兄弟帮忙。”
“无事。”宋檀道,起身擦了擦手,“大年三十,倒生在了个好日子,注意给小马驹保暖。”
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马夫拧眉沉思,真是不知府里还有这号心善的公子哥儿。
“呦这都生了!?”膳房的刘婶子惊讶道,跑的急了叉着腰扶着树缓了缓,“我跑一脑门子汗也没找着在这个日子愿意出诊的牧医!今天膳房饺子皮都堆成山了,既然你这完事了,那我就回膳房了啊。”
“刘婶,咱们府上有会接生的小公子么?”马夫问道。
刘婶子愣了片刻,大笑:“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接生?小公子?这俩能搭嘎么?”
说罢,再不理会愣神的男人,着急忙慌往膳房跑去。
宋檀给小马接生,除了助人情节之外,便是很属意那马夫身上的腱子肉,粗布包裹下的肌肉饱满结实,在淡金朦胧的晨光勾勒下散发着雄性的阳刚之气。
他总觉得,这才该是男人的模样。
自己太单薄了,若有机会,真应向那马夫讨教讨教。
这样一来,姐姐会喜欢么?
梁家似乎不想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儿女婚事的矛盾延续到下一年去,便在除夕宴席开始之前,梁太傅带着儿子梁鹤行,携了厚礼上门来。
不知说了什么,国公爷和三个儿子送梁家父子出来的时候,面色稍霁,多有克制,表面上来看,双方都是客客气气的将这一段儿女婚事翻篇了。
“真是心眼多,明知大过年的就得图个欢喜顺遂,笃定老爷和公子们发不起脾气来,才赶在今日来。”受玉芙之名前来查探的小桃愤愤不平道,“求娶小姐的时候怎么许下的山盟海誓、死而无憾,结果呢,背地里背了两条人命呢!真是人面兽心!”
紫朱连忙制止道:“一会儿可别说这话惹小姐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