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贵女,疯犬好逑 第5节 罗敷媚歌
玉芙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方才她主动邀请,他原来是不愿当着人前拂了她的面子,登时心下一片柔软,想不到年少时他是有着这样细腻的心思,全然没有成年后的缄默冷峻。
可她刚想说话,便听见少年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骗人可不好。”玉芙轻笑,扯紧了他的袖子,“不吃饭不行,长不大长不高,那可麻烦了。你看哥哥们哪个不是器宇轩昂的?”
宋檀其实许久没吃饭了,晕倒过后邻居婶子给他灌了米汤,之后又上了萧府的马车,其实早就饥肠辘辘,登时一张冷白的脸红了一片。
玉芙牵起宋檀的袖子,将他交给了身边的婢女紫朱。家庙中宾客众多,宋檀若与她一同进去,难免成为众人关注的对象,以他现在的尴尬处境,玉芙觉得他并不想让人过多的注意到。
踏入家庙,便进入了一个宋檀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他跟着婢女紫朱往里走,紫朱不一会儿就端来一个锦盘,盘子里是珍馐美食各种糕点。
热乎乎的食物入腹,少年的肩背慢慢放松了下来。紫朱给他找的位置很好,能够清楚的看到正在行礼的正堂,又不被人注意到。
他的拘谨和自卑都被一束天光之下的少女所吸引。
她换下了方才人畜无害的温柔面孔,一张脸白生生的,面无表情,端的是从容和肃穆,即便面对天潢贵胄,举手投足间也从容有度。
明媚,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光里。
一套及笄礼行下来,那少年低垂着眼眸,愈发觉得自惭形秽。
宴席散了,紫朱带着宋檀往早就清扫好的院落去了。
而玉芙被萧国公叫到了书房。萧国公在读书这方面甚是开明,比如玉芙虽然是女儿,依然可以和哥哥们一同读圣贤书。
但也有冷酷无情的一面,比如他的书房,除了自己的血脉之外,一律不准入内。
玉芙想起前世,自己的父亲在对宋檀的吃穿用度方面从未吝啬过,可在教养方面,就想不起什么了。
印象中,宋檀并未随她与哥哥们一同去族学读书。教授君子六艺的夫子们也从不知道国公府还有另外一位公子的存在。
想来他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在这国公府无人庇护,定是受了不少白眼和苛待,没有人好好教养他,难怪他后来成了名震诏狱的酷吏,尽做些脏活累活,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将国公府当作自己的家,将她和她的亲人们,当作自己的亲眷,甚至可以为之付出生命。
玉芙想,这般知恩图报,有赤子之心的弟弟,这一世她定不能任其受人欺凌了。
国公府的书房三面临水,夜色中薄雾缭绕,室内烧着地龙,窗子也依然敞开通风,萧国公来到书房,看到了漫不经心翻阅案牍的女儿。
萧国公于烛火中眯起眼,“芙儿为何对那宋檀会感兴趣?”
第5章 她很慈祥:洗涤干净泥泞逼仄和血腥
玉芙轻啜了一口茶,清新淡雅的茶香萦绕舌尖,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大昭设有凤台女官,女子的地位不似前朝那般低下。前世,君子六艺、品茗插花女红,她全都不曾放松半分。
所以在嫁人之前,玉芙完全没有闺中女子的短视和天真。
她此时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婚姻真是搓磨人的,竟让她不知不觉间就被规训成了只知道孕育子嗣的天真妇人,甚至因为无法为梁家续香火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忘了女人先是自己,才是其他的身份。
“父亲这话问的,女儿不懂。”玉芙放下茶盏,如玉的指尖在杯沿边缘摩挲,故意顿了顿,“父亲对那宋檀,是做何想法呢?”
萧国公爽朗一笑,看着女儿的欲言又止反客为主,不禁有些欣慰,却也不回答,淡笑道:“芙儿觉得这茶如何?”
“清冽,嫩滑,有豆香栗香,五脏六腑须臾生暖意。”玉芙答道。
萧国公但笑不语。
玉芙觑着父亲的神色,她眉心渐渐蹙起,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小口,有一瞬的怔忪,而后脱口道:“这不是……”
“这是长公主的赠礼。芙儿觉得它不是雨前龙井么?”萧国公道,“它不是也得是。”
至于公主为何送这样的礼,道理很明白了。萧家势大,可权势再大,也是皇权赋予的,送这样一道赝品茶,就是提点萧家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切莫逾矩。
玉芙看着父亲,眉间有淡淡的担忧。
原来前世这个时候,萧家与皇室的关系就已经如此如履薄冰了么?
萧国公后背靠在圈椅里,似乎不愿再向尚且年幼的女儿倾吐什么,转移了话题:“方才宴席之上,我看梁大人家的那两个公子与你走的颇近?”
玉芙在前世及笄宴上,因父亲来晚了,她便一直恹恹的,父亲分明只是迟了片刻,却让那时骄纵又敏感的她心生不悦,懒得与旁人打交道,勋贵公子哥儿的赞美和搭讪她全然没放在眼里。
而方才,的确是梁家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接触她了,以为是梁大公子和二公子没入她的青眼,后来才派出长得最好的梁三公子梁鹤行吧。
现在想想,一点点小事就借题发挥,为难父兄,实在没有必要,若非父兄的包容,谁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呢?
想到这,玉芙看父亲的目光柔软了许多,眼眶也有些发热,她咳咳两声掩住这情绪后,笑眯眯告诉父亲,“除了他们,还有好几个呢。我不喜欢他们。”
萧国公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儿来,小小少女身姿聘婷窈窕,容貌姝丽,是继承了他和妻子的所有优点,一时间颇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你以后的夫君人选,为父来安排。”萧国公道,语气严肃,“与那个宋檀也不要走的太近。”
“我不是看在他与父亲您的关系的份上?”玉芙说道。
“不是。你是可怜他。”萧国公纠正。
“我可怜他……他是惹人怜爱,长得也招人喜欢,但是也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没见过他这样的。就跟父亲您没见过豆腐西施一样啊。”玉芙故作天真,“怎么就允许父亲好奇,却不许女儿好奇?”
萧国公唇角勾起,淡淡教导女儿,“好奇可以,但不要可怜任何人,他们受惯了你的施舍,你若是哪天略微放松些,他们可是要记仇的。”
“谢父亲提点。”玉芙本想为宋檀争取些什么,奈何父亲看起来并不似她想象中对宋檀宽容,便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