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过审
漫长无梦的休克,宿衣醒来之前,听见自己的呼吸。
像在深海中,头戴鱼缸呼吸。被扩大的声音,空洞乏闷,奄奄一息,挤压着胸腔。
好久好久,她才意识到是氧气面罩。
她不敢动,一动,踝骨就牵着浑身骨头。
病房里放着几盆茉莉花,甜香浓郁,压着消毒水味。睁眼就看见天花板上挂的垂耳兔。
耍酷的玩具兔子,被绞刑一样挂着。
下一个就是自己。
变成废物了。
陷入黑暗时,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能死了。
管家用开口器撑开她的嘴,把流食导到咽喉。
苏雨裁怕她绝食。她很多虑,宿衣已经没有反抗意志了。
“宿衣——你醒啦?”
更大的兔子闯进来。苏雨裁穿着兔子睡衣,长耳朵垂在背后。
“终于。”
恶寒爬上脊背,宿衣宁愿自己没醒过来。
“诶,不记得我了吗?”
宿衣不理她,苏就俯下身,摸她的脸。失望关切的神情。
“不要这样病恹恹的,好想上你。”
是她先拒绝说话勾引自己的。
宿衣把脸撇开。
小狐狸变高冷了。
“今天是杜尔德堡的春祭日,传说有情人摘红豆会终成眷属,你会陪我去吧?”
“不去。”
“太好了,那我给你找漂亮衣服。我们出去玩,你不能告诉老巫婆哦。”
黄金坠得双脚钝疼,管家把她抱在椅子上,把一绺鬓发编成麻花,在发尾抹上金粉,香气扑鼻。
宿衣看着镜子,从没见过这个苍白憔悴的人。
脚背上淡青色经络,裸露着,体感很冷。穿过踝骨的金属像横梁一样,逐渐被愈合的血肉包裹。
因为铐子,穿不了鞋。
春祭,游客都喜欢戴各种各样的面具,打扮成鬼神。
在唯物主义年代,玩乐性质大过虔诚。
苏雨裁把狐狸面具戴在她脸上,身后绑着九尾。夸张地铺在椅子上。粉色尾尖。
像坐垫一样。
反正她走不了路,也不嫌重。
把她收拾好,夜色刚刚落幕。苏推着轮椅。
不像轮椅,像古公主的香车。
在庙会步道,纯白面具的随从推着她的公主。遍身罗绮的九尾狐,瓷白双脚上扣着黄金环佩,看不见她呼吸。
是人偶吧?主办方的特别节目?扮演的是何方神祗?
宿衣懒得动。苏推她走在步道中间,甚至有游客拿手机拍她们。
她总算知道苏雨裁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梧桐树上稀稀落落地停着乌鸦,香粉和烧烤混杂里,捕捉到厄里倪的味道。
人多闹市,苏雨裁也不一定就能碰见她……她们。
宿衣的心沉了一下。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她该愧疚。对厄里倪的女朋友。
只有人渣才会插足她人的恋情。
明知她名花有主,为什么还去找她?为什么?
宿衣质问自己。
一开始没想……
但结果暴露动机,如果否认自己从不越界,岂不是强加罪名给厄里倪了吗?
竹签戳进嘴里,棉花糖。
“好吃吗?好吃吗?第一口给你吃了哦。”
纯白侍者兴高采烈的样子。
“能不能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们以为你是傀儡。”
过了一会儿。
“对吧?傀儡小姐。”
越来越多的乌鸦飞在梧桐树上。
这么多,能把整条街炸飞。
“姐姐,你cos的是什么?”路过的小孩问。
“是无面鬼哦。”
“那她呢?九尾狐姐姐。”
“是狐妖,宝贝。”
“是硅胶的吗?”
“是真人。”
“哇哦!”
孩子的眼睛移到她脚踝上,那一定是新型cos道具,特别逼真漂亮,就像真的穿在肉里。
“你们是一对儿吗?”
“耶?眼力真好。”
“传说故事里,鬼是妖王大人的仆从,所以你肯定和她是一对。”小孩说。
鬼是妖王大人的仆从。
和小孩走散了,苏雨裁俯下身。
“妖王大人?”
“回……回家……”
“怎么了?离她越来越近了?”苏笑意浓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