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过审
笑声和哭声,宿衣的笑, 宿衣的哭,纷纷乱乱。被掌控、惊吓, 妥协、阳奉阴违的欺诈。
博士每一面都甜。糖在融化、变质、腐烂。她身边那个东西,衣冠楚楚的怪物,多碍眼。
厄里倪不住挥刀,机械肢体断落, 鲜血四溅,随光影消散。厄里倪被电疼了。恍惚一霎又扑上去厮打。
“宿衣……宿衣……”
实验场好大好大,厄里倪边哭边找,踩在锋利的残片上。她把宿衣弄丢了。像只濒死的猫在嚎。
四面好黑,到处都是说话声,“她自己”的声音,和“宿衣”的回应。
瞬间黑暗。幻影平息下去。
“安全协议已失效。请确保实验场所内无人。”
机械女音。警报红光一阵一阵闪烁,鸣笛声刺耳。
“重复,安全协议已失效。”
红光熄灭,封闭空间再次陷入死寂。
“厄里倪小姐,她要走了,你知道吗?”
光影从“她”脚踝汇聚上来,“博士”的头发好乱,干涸液体黏着发丝,贴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
是病了吗?在发烧?厄里倪还是习惯性地想。
薄被单盖不住身体,“她”抓着胸前的被单。
“她……已经走了吗?”
厄里倪问“她”。
走了吗?会有一尘不染的车队,红毯和礼花。有花束。宿衣神情淡漠,不看人群。
“她”真美,荧光像天使一样。“她”的声音。
“她走了。”“宿衣”说,“我要走了。”
厄里倪点点头。没忍住泪水。
“宿衣”碰不到她,伸手也擦不掉她的眼泪。
“她不会记得你了。她走了。”
再也见不到了。
空洞的饥馁。饿到临死前,不再有食欲。早就说好的事。
早就说好了,不允许博士为她让渡生命。
“宿衣……”
饥肠辘辘的眼睛。厄里倪看见了,在“她”身后。厄里倪哽咽着提醒“她”。
如影随形的魔鬼,宿衣总是摆脱不了。
感官紊乱,厄里倪仿佛又闻到刺鼻的香菜。是为了赶走她。
“宿衣”浑然不觉,被抓住的瞬间,兵刃震开,“厄里倪”抓着长刀刀刃,鲜血顺手臂流下去,和厄里倪对峙着。颤抖。
“你一直在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吗?我忘记你的事。”
“宿衣”转身看着两个厄里倪。
“我看见,你一直在想我。”
她一直在想她。
她把她的幻象弄丢了,不见了。她已经不想了。不想了,太绝望了。人间怎么会有这么绝望的事。
“好饿啊……分明追了那么久了。到嘴的肉都跑了耶。”
刀从“厄里倪”掌心割开,切下去。血液流成线。“她”好伤心,闷闷地自言自语。
猎豹的捕猎成功率有25%吗?“厄里倪”踉跄着后退。
“好饿……饿死我了……”
“她”抱住“宿衣”,从耳根舔到脖子,抓着手腕舔吻掌心,逐渐咬出红痕。
被单落下来,雪白的脊背,被叼着撕咬。
“宿衣”趴在“她”肩头喘。
好饿……喂我……
被救还不算,还奢求得寸进尺的喂养。自己多没分寸的一个人
自己多搞笑一条狗。
像个暴食患者,不知疲倦,索取无度。
“疫苗……疫苗……”
地下室昏暗而热,当时隐隐怕她不舒服,把温度调得高些,让人容易睡着。
“宿衣”求“她”。
“宿衣”还清醒着,不到最后一刻也不会低声下气的。
“我马上去找。”厄里倪回答。
在冰箱里、葡萄糖针剂后面。
闹剧该结束了。其实她知道错了。像疯狗一样,异变体野兽的习性,把博士吓坏了。
不是异变体,是她自己。傲慢、偏执、理所当然。
宿衣多讨厌她?
科学家都讨厌它们,她亲眼所见的。凶残、嗜血、有传染性。
宿衣只是太善良了点,又不是不爱干净。
好恶心,竟然用这种方式污染她。
厄里倪昏昏沉沉,想转身去找疫苗,又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你当时怎么下得去嘴的,圣母……”
哽住哭声,嘲讽。憎恨的语调。
厄里倪的神经又被扯紧,一旁递过长刀,和前几次一样。
杀了“她”。杀了“她”。反复磋磨她的神经。这就是你想要的呀,脏狗。一个吻就够你灿烂一辈子。
“乖乖宝宝。宝宝乖乖。嘻嘻。”
吃饱喝足,又哭又笑。“厄里倪”回头看她。
“你毁掉她咯,你毁掉她咯。她在哪呀,我怎么找不到她……”
细长的呜咽,“厄里倪”在寻找。周遭一片废墟,“宿衣”坐在那堆废铁上,“她”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