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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控制室,把衣服脱掉。”简攸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对实验对象和蔼可亲。

皮肤上的硬壳好像那些鳞片。

厄里倪摸着手臂上大块的茧, 被自己的粗糙搁疼了。其实自己从没变回来过。

宿衣抓住她,有没有被这些皮肤弄疼?

“倪女士,您上次把水箱砸了,没经过任何医治,也能活下来。您和人类本质还是有区别的。您的皮肤……”

简攸顿住。

因为厄里倪没回应她,也没奉承她。一言不发地脱光。

这和狗是有区别的,狗会对主人摇尾巴,会有情绪价值。简攸微微不爽。

“您的机能呈现出极强的耐腐蚀和毒理抗性。我们把阈值挑高,再测试一次。”

应该再见一见宿衣的。在她睡着时。不然难免压抑到承受不住。

还没开始就承受不住?

又想让博士因为你,承担无妄之灾吗。

厄里倪克制地啜泣。

防辐射小隔间,四面是蜂窝状吸音壁,重铅门关上后,没有光。

没有提示音和刻度表。受试者是非人生物时,不需要照顾情绪。

黑暗让她专注而明晰,蜂窝墙在向她索取声音。太过沉默,就只能索取心跳。

厄里倪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重,她头很晕,在迷乱中摔倒,满眼幻影都是模糊不清的那个人。

宿衣,好想宿衣啊。别拦着我,我想见她。我被允许见她最后一面不是吗?

开始疼了。落在身上的细小水雾,冰凉的都灼烧起来。

厄里倪在哭,哭声被蜂窝吃掉。蜂窝从她体内掏声音,越掏越多,厄里倪听不见自己嚎啕。

今天厄里倪没来过。

过于敏锐的嗅觉,令人作呕。特别是厄里倪不在的时候。

平日里她在门外走廊过夜,清晨进病房,洗漱换药。

自从上次厄里倪逃走,宿衣再没察觉到她。

宿衣在床上坐了一夜。

神经肽清除剂,活性达到峰值。回忆断片。

天才?天才。

雨声和人的说笑,地下室昏昏欲睡,奶油被呛进气管,干呕,泪水,被堵住呼吸,施暴者在哭。

她幻想自己步履蹒跚,冲进冬日雨夜。死掉了。死掉了,尸体被过往的车轧烂,变成黑色。

冰冻的内脏。

醒来依旧在那里,躺在地下室的沙发上气喘吁吁。暖气太热,薄汗贴着身体。那只怪物竟然怕她挨冻。

她求她了吗?

她问她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她想喝我的血。宿衣想。

蛛网。那些味道都是游丝,总有一缕蛛丝不一样,连接到厄里倪身上。

这是母兽的本能,循着特定味道找一个人。

我要发疯了。

我还记得厄里倪。

简单语法、行为逻辑,再也没有了。要变成疯子了。

其实自己在和她赌气吧。死了算了,她也不那么在乎。

但其实她在乎吧。

为什么像小孩一样测试她?

医治和放归,是在自我欺骗吗?肮脏的私心占有。占有她,厄里倪。

我从不是那样的人。我希望她过得好。

眼泪毫无节制地流下,记忆融化成模糊的样子。

她想对厄里倪说些话,忘记该说什么,也无法组织语言。但需要和她说。

现在天都亮了。

厄里倪失约了。

本来就没约定过。

没约定过吗?没对她说过想要她吗?她竟然不知道吗?

白日畏光,睁不开眼。

满脑子都是她影影绰绰的。忘了那么多,记住的都是无用垃圾。

宿衣重新把纱布系上,才看得见东西。

那个实习生进来了,拿着无针注射器。

为什么不是简攸?

简攸有更重要的事吗?

她靠近了,那么粗暴的动作。扭宿衣的脖子,把头发撇开,拿着注射器贴合上去。

“啪”,注射器被打飞,玻璃管碎了一地。

宿衣抬头,对上实习生错愕的目光。

宿衣嘴角弯下不悦的弧度。

“哪里?……厄里倪……”

轻轻的嗫嚅,没有完整语句。

实习生没料到,自己打个针,都能被病秧子偷袭。

手腕麻麻的,她气急败坏地揉;违禁药需要申请,不免又要吃一顿批评。

“打针啊!你要干嘛?”

实习生还没改掉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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