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叶听白
可如今竟要落在吴向真手里?吴向真素来以谨慎著称,今日更是亲眼见识了她的刚正不阿。更要命的是,吴向真曾在去年考评中批阅过她的诗稿,清清楚楚认得她的笔迹!
如此一来,便是意味着她连一字懈怠、一刻偷懒的机会都不会有。
楚璃在这一刻见好就收,眉心微蹙,故作委屈:“吴大人,您可也要记得,答应过本宫,父皇近日为外邦之事劳心……这等小事,就莫要再禀奏了,徒惹他烦忧。”
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每一个字都在强调“我若想闹大,随时可以惊动圣驾”。
吴向真如何不懂这其中的敲打?她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恭声道:“臣,谨遵殿下吩咐。”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只见楚璃温顺懂事、宽宥有礼,却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睫下那一瞬微不可察的笑意——像一柄暗藏的细刃,柔弱之极,却足以让对手自取灭亡。
“崔芷瑶,今日看着殿下的面子上,本官便通融一次。”吴向真低声道。
“……是,谢谢殿下厚恩。”她费力地扯动唇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屈膝行礼时,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浑身轻颤,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甘。
崔芷瑶死死咬住后槽牙,面上强撑着恭顺的神情,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数月弯月形的血痕。她垂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怨毒,在心底狠狠立誓:这一回是她大意,着了这病秧子的道。
可崔家百年根基,枝繁叶茂,岂是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能动摇的?来日方长,今日之辱,她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楚璃仿佛感应到她那淬毒的目光,微微侧首,迎上崔芷瑶的视线,眼波依旧清澈如水,却让崔芷瑶无端打了个寒颤。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等着。
待众人散去,廊下只剩秋风卷着落叶打旋。吴向真这才转身,朝楚璃微微颔首道:“公主今日心慈,算是放过了崔芷瑶,可若不让她知道代价,怕是日后还会为难别人。”
楚璃微微抬眼,语气柔和:“那么,以吴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置,方能既保全女学规矩,又不至过于严苛呢?”
她语气温软,仿佛真心求教,唯有尾音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泄露了洞悉一切的了然。
吴向真目光微凝,似要穿透那层柔弱表象:“殿下可知,崔家之势,盘根错节。今日小惩,不过隔靴搔痒。若他日……”她刻意顿住,观察着楚璃的反应。
楚璃却只是轻轻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语气温软如初:“吴大人说笑了。女学清静地,本宫连书都未读过几日,有何资格谈论朝堂风云?”
她抬眼时,眸中一片澄澈,恍若真不谙世事。
吴向真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若愿,臣或可……”
“大人好意,本宫心领了。”楚璃轻声打断,指尖抚过臂上纱布,语带倦意,“只是我这般身子,能安然度日已是万幸,岂敢再有他求?”
一旁陆云裳、贺清清与姚澄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吴向真这话,分明是在递出橄榄枝。
吴向真凝视楚璃片刻,忽的轻笑一声,后退半步拱手一礼:“是臣僭越了。殿下好生休养,臣告退。”
转身时官袍掠起清风,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楚璃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唇角笑意渐淡。陆云裳上前欲言,却见她已恢复那副怯弱模样,轻声道:“姐姐,我有些乏了。”
陆云裳闻言,立即收敛了神色,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楚璃的手肘,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好,我们这便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日影正移, 宫道两侧的树影被烈阳拉得斑驳。暑气自青石地面蒸腾而起,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御膳房飘来的汤羹气息。已有小太监捧着食盒碎步疾行,身影在朱红宫墙间匆匆掠过。
楚璃被陆云裳半扶着, 楚璃微垂着头, 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极的恹恹之态。陆云裳侧首凝望,只觉她身影在金色的日光里显得格外纤弱。
“殿下, ”陆云裳稍稍倾身,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方才吴大人那番话,若是顺势接下,未尝不是一份助力。你……为何要推开?”
楚璃闻言,轻轻抬眸,似被明烈的日光刺得眯了眯眼。那一瞬,陆云裳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但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随即, 她又恢复成那副柔弱无力的模样,声音轻细得几不可闻:“姐姐说笑了……我这般病弱残躯,能茍活度日已是侥幸, 岂敢再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