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叶听白
楚璃的指尖因寒意而微颤,却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倏地聚焦在陆云裳脸上——那眉心的紧锁,那唇线的绷直,那双眸子里明晃晃的急切……不是装出来的。
“殿下——”她低声急唤,脚下死死踏稳青石岸,腰背绷得如弦般紧。水声与心跳交织在耳边,她一点点将楚璃向岸边拖拽。
终于,随着一声闷响,楚璃被她生生拽到渠边。
直到守在不远处的宫人们闻声赶来接应,陆云裳才松了手,等七手八脚地将人从水里托上石岸。
她的衣袖早已被水浸得透湿,整个人也被带得跪坐在地,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仍带着力竭后的微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拼了全力。
几乎来不及分辨这是意外还是算计,只觉得那一幕刺得眼睛发疼。
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怕了。
怕楚璃死在自己眼前。
……
楚璃被拖上岸的那一刻,湖水顺着她的衣角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蜿蜒成细流。
她被扶坐起来,唇色惨白,湿透的发丝紧贴在颈侧,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力气。
见着楚璃这狼狈的模样,纪贵妃的贴身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惊惶失措,几乎失了方寸,急急压低声音吩咐:“快!去取干净的衣物,快些!”
她的语调里带着抑不住的颤意——纪贵妃殿里可担不起这样的事,若楚璃在此出意外,和亲之事小,若让羯部借题发挥,怕是立刻能翻出兵戎之祸。
陆云裳半跪在楚璃身旁,额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鬓角。
她伸手将那几缕湿-漉-漉的发丝拨到楚璃耳后,语声急促而低沉:“殿下,可有哪里疼?胸口闷不闷?头晕吗?”
她眼底的慌乱,没有半分规矩使然的客套,更不像是演的。
楚璃微怔——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云裳。
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真切的焦急,像怕自己下一息就断了气。
“没……事。”她轻轻咳了两声,嗓音因呛水而微哑,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只是有点冷。”
陆云裳当即褪下自己的外衫,替她披在肩上,眉心依旧紧锁:“笑,还笑得出来,本就病着,再折腾,就真要落下病根了,不是让殿下好好呆在殿里,怎么又出来了?”
“纪贵妃非要请我去……”楚璃低低回了一声,唇角的笑意却更是止不住地溢出来。
湖水的寒意还在体内打转,可心底,却像有细小而温热的涟漪一点点泛开——
原来,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忽然觉得,这场蓄意为之的落水,倒全是好处!
不止将祸水引去了纪贵妃殿里,又平白撞见陆云裳的真心!
谁说的苦肉计没用,在她看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亦是良策。
风过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陆云裳的指尖仍扣着楚璃,似是怕这人又莫名消失在自己眼前,迟迟不肯松手。
楚璃半垂着眼,睫毛微颤,唇角的笑意渐渐压不住——她正想开口。
忽然——
“殿下!”一个慌乱的女声隔着水雾传来,是纪贵妃殿里的小宫女。
她快步奔到近前,手里还捧着一叠干净衣裳,呼吸急促,“嬷嬷催着您回去更衣,纪贵妃娘娘已经知晓您落水的事了。”
空气中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度,瞬间被打散。
陆云裳像是被惊醒,指尖一松,低声道:“殿下先换衣吧。”
楚璃缓缓抬眼看她,眸底还有未散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被藏得极深,像一尾鱼在水底轻轻一摆尾,又消失不见。
她接过衣裳,起身时裙角轻轻扫过陆云裳的手背,那一瞬的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余温——仿佛在说:你方才握得很紧,我记得。
而陆云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胸口的那点紧张和暖意还没来得及消退,就被湖边的风生生压回心底。
......
回到清徽殿时,殿中早已备好炭炉与姜汤。楚璃被宫人簇拥着换了身干爽衣裳,坐在炭炉前烘手,鼻尖微红,眼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陆云裳走过去,将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她面前:“喝了,驱寒。”
楚璃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拖长的懒意:“原来姐姐还会关心人,我还以为往后姐姐都只在我面前规规矩矩行礼了呢。”
陆云裳看了她一眼,抿唇道:“我只是怕殿下真出了事,我要连累得跟着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