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叶听白
楚玥看了陆云裳一眼,见她眼里惊讶,这才笑道:“我方听到之时,也是你这般神色,那折子于朝上被父皇命人当众念出,写得便是她为故妃所出,因体弱多病不得父皇宠信,母妃早亡,册封未及便被送入冷宫,说她这些年逆来顺受,从未敢越矩一步,如今听闻宗女要遣去和亲,才斗胆自荐,愿为国家舍身……你说巧不巧?”
陆云裳脸色渐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低声问:“如此,圣人……便允了吗?”
楚玥笑意不减,声音却压低了些:“自是允了。”
她靠回榻上,语气似叹似讽:“你不知道那场面,那宫婢演得极好,哭得断肠,又说楚璃跪候在花架外,求见未果,只得伏地叩首。隔着几重假山和藤架,父皇还是听到了那一声声‘父皇’,声声入耳,声声带血。”
她垂下眸子,仿佛还回味着那天的细节:“听说她足足叩了一炷香的时间,额头破了,跪得连地砖都留下血痕……”
陆云裳耳边似乎未听进楚玥的话,因为这一切她前世便听过一次了……
那一世,楚璃也是靠着“自请远嫁”的名义,从冷宫中跃而起,绕开宗室正统争议,反倒因“无名女”甘愿请命、舍身赴国,收获了无数朝臣的赞誉。连圣人都说她“通情达理、知恩图报”。
陆云裳心中一紧,面上却丝毫未动,似是咬了咬牙,可脸上却丝毫不动,只含笑道:“如此,也算……恭喜殿下,了却一桩心事。”
她语气温和,唇角似有轻笑,唯独那笑意未及眼底。
但她心里却像被什么猛地戳中,眼底浮起一缕难以名状的恍惚与冰凉——
可笑的是,这一幕,竟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本以为那是世家安排下的翻盘,如今看来……
楚玥看着她,唇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所以我说,我们之前那点苦心筹谋,未免太多余了。”
说罢,她放下茶盏,缓缓靠回软榻,语调不紧不慢:“局已定,棋已落,你我,自然不必再多做什么。”
陆云裳轻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愠色,低声喃喃:“不对,楚璃难道......”
莫非她早就和世家有人联系上了?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陆云裳下意识抓紧袖口,指节泛白。
......
翎帝端坐在矮榻之后,面容沉静如常,眉眼间不显怒意,却也无甚亲情。
他衣袍厚重,神色如雕漆般沉着,那少女一身素色宫衣,跪在阶下,额前汗涔微渍,面色清减,却背脊挺直,眼帘微垂,举止之间透着一股难得的沉稳与分寸。
翎帝垂眸瞥了她一眼,淡淡启声:“身子还这般弱,还敢请命远嫁?”
这声音听似关心,实则与早朝时对臣下惯常的客套无异,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楚璃低头伏地行礼,带着少女才有的青涩,却极为清明:“回父皇,前些日子小病已缓。女儿自幼在冷宫,体弱是实,然大楚江山为重,女儿不敢妄顾私身。”
翎帝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着几案,半晌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母亲那般身世,尚知避锋芒、不妄求……倒是你,”他语调低沉,“年纪轻轻,敢言‘为国和亲’……你可知这四字,背后是什么?”
楚璃轻轻颔首,声音仍旧低哑,却出奇沉稳,带着一种少年人稚嫩又倔强的诚意:
“是十年不得归,是生死由人,是将自己许出去,却要叫旁人信,大楚尚有子女,愿替江山出头。”
翎帝微一愣,目中闪过一抹意外。原本他以为这又是朝中哪派的<a href=https://www.52shuku.net/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旧招,可此刻看来,这冷宫里出来的女儿,怕不是被推出来的,而真像是自己,走上来的。
他打量她半晌,眼神静如寒潭,忽而问道:“你可识字?”
楚璃微抬起头,声音温婉而稳:“回父皇,皇姐曾带我去过御书房,让邓才大人教过识文断字。冷宫中也常抄经练字,虽不精熟,但文理大致通晓。”
她话音刚落,翎帝原本波澜不兴的目光忽地微微一动。
“皇姐?玥儿?”
他语气平淡,却听不出情绪波动。
见楚璃点头,他顿了一下,似是随口一问,“你们……关系如何?”
楚璃垂眸答道:“皇姐待我极好,时常差人送药送书,也教我些规矩处世。”
翎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神色未变,实则心中微沉几分。
“可识国史?”
“略知一二。”
翎帝点点头,淡声道:“那你应当明白,你这一步,便是真去了异国,也未必能回来。”
“女儿知。”楚璃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