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叶听白
声音清亮,带着不加掩饰的亲昵和明快,像一枝初绽的迎春花,霎时冲淡了殿内那股凝重肃然的气氛。
才十三岁的年纪,却自持得极好。她一身素净宫裙,并无过多装饰,却衬得她整个人精神朝气,恰到好处地显出那份皇室嫡女的自信与光彩。
太后看见她,脸上竟露出几分难得的笑意,亲自将她从地上扶起:“好孩子,来,到哀家身边来坐。”
“谢皇祖母!”楚玥扬起脸,爽利地点头上前,步子稳稳的,却带着点少年的活泼,眼波一扫,还不忘朝跪得最端正的纪贵妃笑了一下。
待楚玥站定,太后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即日起,册立楚玥为'典仪主女',掌六宫诸仪、节庆事务、礼仪进退。各宫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楚玥原本还挂着笑的脸上神色一滞,整个人怔了怔,眼中浮起一抹压不住的错愕。
哪怕她自诩胆大,可这一刻,也难免露出些少年人的茫然,她虽是皇后嫡出,又得父皇宠爱,却从未真正掌过实权。她不过十三岁,身为女子,又尚未及笄,就连平日里朝仪父皇都不曾喊她。她从未想过太后会以这种方式、这等分量,给予她实权。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后想要寻求答案。
可太后却并未看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站在最末位的陆云裳,面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
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转头去看楚玥。
她只是垂着眼帘,手指轻撚着衣袖边角,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因为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前世,太后也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册立楚玥为“典仪主女”,理由当然不是宠爱。
而是借势,也是制衡。
皇子们年纪渐长,储位之争暗流汹涌。皇帝表面无为,实则诸子布势、心思早动;太后手握宫权,又怎甘居其后?六宫局势愈发失控,而皇后早逝,楚玥身为嫡女,却无外家撑腰,于宫中反而孤悬。
太后便借她名正言顺,设这一局。
名为提拔,实则收笼。
将楚玥拉入自己羽翼之下,也是在众妃面前敲打一记。让众人莫忘了,真正能赐权的,不止有皇帝一人。
纪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暗中联络朝臣,为的就是在立储一事上抢占先机。如今六皇子年幼,而大皇子与三皇子如今都快要到立府的年纪,若能得太后支持.......六皇子或许还有机会,如今她竟将心思放到了楚玥身上?
"典仪主女",这个百年未启的前朝旧制,竟在此时被太后翻了出来!名义上是掌管礼仪,实则分走了她执掌六宫的大半实权。她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就要登上后位,却被一个黄毛丫头横插一脚!
纪贵妃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众人还未从“楚玥为典仪主女”的震惊中回神,只听高座上,太后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或许奇怪,哀家为何立一名尚未及笄的公主为典仪主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妃嫔、王公命妇,再定定落在纪贵妃脸上。
“这六宫之礼,虽非正统朝政,却是内廷之纲。礼崩乐坏,人心浮动,家国何安?”
话说得沉重,听得众人心头微颤。
“后宫礼制、节庆进退、宫宴册仪……你们是如何操持的,哀家不是不知,只是不说。”太后嗓音忽而转冷,扫了一眼身旁立着的太监总管,“前几次节宴延迟、册仪错位、朝贡失礼……皆是有心之人玩弄规矩,把礼法当做谋权的借口。”
纪贵妃嘴角一僵,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仍强撑笑意躬身:“太后所言极是,臣妾无能,失于监管,日后定会谨记训诫。”
太后未理她,只转头看向楚玥,神情微缓:“楚玥虽年幼,却天资聪慧,熟读《仪礼》《女则》,诸节大典、册拜吉仪皆能倒背如流。她曾手书一篇《后妃礼制札议》,直言典章失衡为内廷之患,哀家听后叹息许久。”太后顿了顿,又道:“下月女学入堂之试,既为女教开端,自然需有典仪之主。此事,也便交给楚玥操办罢。”
陆云裳站在人群后列,心头一动——
这太后如此一说,便算将此事说成了是楚玥主动求来的......叫她再无退路。
“更何况,”太后再度开口,语调放缓,“楚玥乃皇后嫡出,身正言洁,家教甚严,自小不过问权争,心思明澈,哀家用她,是要她扶正典仪,不是搅局。更不是给谁递权柄的踏脚石。”